2011/12/21

Tomboy

《Tomboy》可能是目前為止我所看過跨性別裝扮影片中,最中肯的作品之一。它很適合作為台灣性平教育的輔助教材,但主要對象不是學生,而是不知所措的家長和老師。

我一直好奇,為什麼Laure 洛兒(由Zoé Heran恰如其分地演出)會假冒男MikaelMichaël(米可)?

Lisa(麗莎)先注意到洛兒,主動搭訕,洛兒遲疑一下才自我介紹是米可。網路上的影評很少談及麗莎的凝視,我稍後會特別討論。倒是洛兒遲疑的原因,觀眾得從其他地方找線索。

洛兒的妹妹Jeanne (可愛的Malonn Lévana飾演)提到姊姊以前為了保護她會和其他小朋友打架,而且經常打贏,言下之意,非常肯定姊姊強者的形象。電影有時會營造出父母不在姊妹身旁的感覺,例如父親出差不在家,母親多躺在床上安胎,小孩獨自摸索家庭以外的世界。


社群生活是成長的考驗之一,我認為亦是故事的動力。

媽媽提到洛兒以前老是跟男孩玩在一起,都沒有女孩的同伴。我有兩個推測,第一個是社群裡的女孩數目本來就很少,這種情況照理機率不大,但老實說,新社區的孩子幫,除了麗莎之外,沒看到幾個女孩。另一個或許是大部份的女孩不喜歡加入社群活動,例如麗莎不善於足球,她曾想加入卻被大夥排拒在球場外。

洛兒長於運動,加入社群活動沒有障礙,這可解釋洛兒有較多的機會學習男孩的言行舉止,無拘無束的中性特質確有利於參與男孩佔多數的活動。

她過去以女孩的身份出現,一定遇過別人問她為什麼外表那麼像男孩子之類的困擾,所以當麗莎問她是誰,她大概覺得使用男孩的身份比較符合外表,也易於打入社群。

另外還有個背景,洛兒全家因為父親的工作經常搬遷,而且似乎不常在一處久居,這讓洛兒有種率性的想法,假裝身份就像一場遊戲,搬到另外一個地方,就可以重新開始。當假扮遊戲越來越難處理時,她退縮吸著拇指,竟想請求父親趕快搬家。

我覺得片中最具多層次意義的場景是妹妹假裝為她畫肖像的片段,點出身份假定與認定的電影主題。


地上滿是沒有開封的紙箱,顯示「不穩定的住所」。洛兒坐在一片「特別區隔」出來的背景前,妹妹在一張紙上「自由創作」姊姊的畫像,根本不在乎眼前的模特兒。更有趣的是電影海報取自洛兒在這個片段的「框景」,你在電影才看到它原有的背景和前景。

洛兒的裝扮還有個深層的心理,她不只要融入社群,還要得到社群的肯定。在這個以男孩為主的社群,他們的活動常採取勝負競爭的模式。麗莎看來不在乎競賽結果,傾向於分享,一開始搶紅衣的遊戲就故意讓給洛兒,幫助洛兒獲得融入社群。


洛兒為了獲得更多的肯定,選擇加入更多的競賽,她仔細揣摩男孩們在球賽時的舉手投足,與其說是學習像個男孩子,不如說是學習整套競賽的方法論。別忘了,洛兒剛加入球賽時,接納她的那一組提醒:我們這組人沒穿上衣。小隊並沒有硬性要求她脫掉上衣作為識別,當她越來越投入球賽,獲得分數時,脫掉上衣代表明顯的團體歸屬感。

脫掉上衣是方法論,同樣假造陽具亦屬於手段之一,目的並不是要成為男孩。當目的達成時,她不會再執著於手段.黏土陽具便與脫落的乳牙一起被放在盒子裡,象徵階段性的任務已經結束。


回過頭來看,家庭教育對洛兒的影響是什麼?父親教她開車,讓她試一口啤酒,表面上像是刻板的男孩養成訓練,但除了技能傳授之外,並沒有附加與性別相關的意義,我認為父親的教育是中性的,出於對最年長子女的期望。或許外國的父親能肯定這個快要小學五年級的孩子有能力學習主宰汽車。


母親在片中看起來像裝扮遊戲的反對派。但這場裝扮遊戲的問題不在於男孩的外表,而在於假扮男孩的身份。有些觀眾很不諒解母親逼迫洛兒穿女裝去澄清身份,不過母親說過,她並不介意洛兒打扮得像男孩,但不可以假造另一個身份,因為她們要留下來居住、上學,必須正名。當身份問題釐清之後,洛兒並沒有從此改穿女裝,她只從米可變回洛兒。看來這位母親的切入點亦是中性的。


麗莎是洛兒的對照組,她是孩群裡少見的大女孩.她微微隆起的胸部顯示較明確的性別與性的意識。

麗莎第一次注意到洛兒,洛兒正看著一群孩童(大部份是男孩子)離去,洛兒並沒有注意到麗莎。當麗莎把大部份的凝視集中在洛兒,而洛兒的焦點卻都在那些活躍的男孩們,而不是麗莎。

洛兒假扮成男孩的目的是為了融入新社群,結交到女性朋友是在意料之外。我想強調,洛兒從裝扮到假扮的「動機」與性傾向並無直接關聯。

洛兒那項特質吸引到麗莎?在競爭中勝利好像能獲得女性青睞?強者雖有加分效果,卻不是主要原因。第一次球賽,麗莎和洛兒一齊在場邊觀賽時,當洛兒還沒展現後續的球技、泳技、角力之前,麗莎就感覺對方不同於其他的男孩,是被這種差異性所吸引,而不是因為男性勝利的光環。

麗莎是喜歡不像男孩的男孩?還是喜歡像男孩的女孩?電影並沒有答案。我想起以前介紹《Kinky Boots 長靴妖姬》,片中有段對白,最足以說明性別與裝扮的曖昧:
    Lola: Thing is, Mike, ask any woman what she likes most in a man. Compassion, tendrness, sensitivity. Traditionally the female virtues. Perhaps what women secretly desire is a man who is fundamentally a woman. 問問女人,她們最喜歡什麼樣的男人?熱情、溫柔、敏感。都是傳統的女性美德。或許女人心裡想要的,是有女人本質的男人。

麗莎第一次親吻洛兒,蒙住了對方雙眼,這是很有趣的處理,一方面貫徹麗莎表面上主導凝視的立場(其實她並沒有看得清楚),二方面提供洛兒一次中性的體驗,如果洛兒不受外表的影響,她會喜歡女孩的相吻嗎?後來洛兒再吻麗莎,要從第二個吻之後,性傾向才算開始產生意義。雖然我認為洛兒的回吻帶著一點示好的味道,然而導演並不想要繼續討論性傾向這個議題,洛兒的故事到此為止。


麗莎發現被騙,氣憤地隨眾來找洛兒驗明正身(我稍微修改語氣,但是細節想等DVD出來再確定)。電影走向悲劇還是喜劇在此面臨分界點。還好小朋友的純真為悲劇解套。最後洛兒坦白她的真實身份,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慶幸裝扮與假扮的遊戲劃下句點。麗莎的平和態度則為故事留下無窮餘韻。打個簡化的比方吧,洛兒將來不一定會是個T,但麗莎挺有潛力成為P。




PS: 我趁著週間休假,特別去電影院觀賞《Tomboy裝扮遊戲》,可能是因為早場,一共只有兩個觀眾,我索性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享受包場的奢侈感。

15 意見:

Sharon 提到...

其實我一直搞不懂大家認為 “不穿女裝/裙子“就是男性化嗎?還是只是”中性“而已?
在拉子圈也有同樣的問號,不穿女裝不化妝常常被叫做T...,並不是吧!!!

裝扮其實被刻板的很嚴重, 裝扮本身跟性取向其實也沒有必然關係才是....
想起幾年前穿著G2000套(褲)裝下班去逛書店, 結果有一個小男孩一直盯著我看, 然後說 “人妖”....Orz, 難不成他覺得我是男生穿女裝還是怎樣? 當時應該好好叫住他幫他上性別教育課的....

Orange 提到...

褲裝怎麼會像人妖?你確定沒有拿其他道具?難不成小男孩另有人妖的定義?

Sharon 提到...

是啊,我明明穿的是女生的套裝,只是短髮加上可能姿勢有些man, 充其量只能說是 power women look....

或許他也搞不清楚人妖到底是什麼吧!只知道那跟“怪怪的性別”有關,也或許他想激我說話看看到底我是男是女....

性別/性權教育真的很重要....

entangled 提到...

It's Michaël (this can be pronounced like 米雪 but it sounds like 米可 in the movie).

Most girls at this age might still play with the boys. But when choosing which game to play, you will notice that the boys don't want to play the "static" games much (like one of the scene in the movie). And at this age, what's important for the kids is to be recognized & accepted within a group.

"麗莎發現被騙,很氣憤地率眾來找洛兒驗明正身。"
I don't think Lisa initiated the chase. Lisa just tells the group who Michaël is. It's one of the boy noticing Laure's hiding. And it's the boy -- I forgot whether it's the same one -- who wants to check Laure's true sex. But it's Lisa who intervenes. When they corner Laure, Lisa seems very concerned about Laure. What would be more humiliated for Laure if she was checked by a group of boys?

Lisa is mad at Laure but she doesn't want Laure to be hurt (or only she has the right to "claim" Laure ;-)). Since Lisa forgives Laure before the semester starts, I guess she really likes Laure (might in the same grade).

Orange 提到...

關於驗明正身那段的情緒,我想等DVD再來補正,因為有些跟我的記憶中的感受不太一樣.(最近我沒有下東西,也少有時間在線上觀看,以上劇照都是網路上)

Zwergäffchen 提到...

除了上次看 ARTE 訪問 Sciamma 的片段,我是還沒有機會看這個片子。直覺的覺得,Sciamma 的核心議題還是在於性別是文化的產物。我們被交導及自我學習到甚麼是男生跟女生,這跟生理的差別渾然無關。性別間如何的互相吸引是跟生理上的條件或差別無關聯。反而是社會以其規範要求性別差異要與生理差異一至。
提個題外話,小朋友間是不太記仇的,所以沒什麼性別歧視的問題。種族歧視問題如同性別問題一樣,是被爸爸媽媽及社會教導出來的。這類的問題真的要有社會共識,才能彌除掉仇視及歧視的問題。

entangled 提到...

Correct what I wrote above: It's Mikaël.

As for checking Laure's sex, you can see this youtube clip.
-- Spoilers --
Lisa arrived after the boys caught Laure. When one of the boy said, "We're gonna check". Lisa told them to stop and to let Laure go. But the bog challenged Lisa.
-- End of Spoilers --

This is really a nice moive, albeit in such a small scale. As I mentioned before, I also like the last scene.

Melody 提到...

O大人
我跟朋友黑貓來了台北過聖誕,不知道有什麼好介紹去玩玩?:)

Melody 提到...

按得太快
我其實是冷泡茶,謝謝

Orange 提到...

@冷泡茶(Melody),我最近不在線上,沒來得及回覆,我也很久沒有在外出沒,一下子還真不知怎麼介紹。希望你們沒有壞了遊興,如果這次不滿意,下次一定會更好。

冷泡茶 提到...

哈哈,沒關係。我們都玩得很開心,我們越來越喜歡台灣了 :D

冷泡茶的團友-黑貓 提到...

台灣的東西好好吃;女生都很美
看電視看了很多有關大選的節目,覺得很新鮮;覺得蔡英文很man XDDD

Orange 提到...

很慶幸你們有這番遊興,我也很高興知道台灣仍然好吃、好看、好玩。

closetqueer 提到...

nice review! made me see a lot of things from a different POV... though I will have to watch the film again to formulate some sound opinions!

Orange 提到...

新朋友?歡迎來逛逛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本 著作 係採用創用 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禁止改作 2.5 台灣 授權條款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