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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聯每部電影和每段感情的時空背景

Sarah Waters:粉絲集中營

有關華老師的書評、影評、動態,豐富又多樣,這裡是中文網站最狂熱的一站。

人物故事: 友同友直友多聞

特別喜歡考古,網路上找不到的中文資料,從英文大海裡找出來。

電影和電視,橘色眼光來說戲

講電影的網站太多了,這裡只談同志主題,專注到好像是世上只有同志影片。

社會: 電腦看久了,總得走出門外

不喜歡談政治,但是很生氣明明一樣繳稅,權利就是矮一階。

2018/06/21

連冰淇淋也要強調多元社會


雖是幾年前的舊廣告,夏日來看依然應景。

十年前敢以女同志為主題的電視廣告,不是酒類就是汽車。以冰淇淋這類的日常食品,還真少見。

繼拉斯維加斯拉拉婚禮,我找到Magnum冰淇淋也做過拉拉婚禮。這家品牌主張:"There is more pleasure in a diverse world",順理成章推出多元婚禮。

2018/06/19

Tell It to the Bees:50年代不是悲劇收場的愛情

《Tell It to the Bees》改編自同名小說。我看過原著,應該會是一部令人愉快的浪漫電影。



50年代英國小鎮年輕女醫生Jean Markham為小男孩Charlie看診,後來小男孩喜歡跟著醫生在花園照顧養蜂場,成為得力的小助手。男孩的父母親關係冷淡,父親Robert移情別戀甚少回家,母親Lydia在工廠工作獨立養家活口。由於小男孩的關係,兩個女主角儘管階級差異極大,卻能跨越層層障礙,最後不僅雙宿雙飛還可以擁有小孩監護權。

2018/06/18

1950: 向卡蘿與特芮絲致敬的歌曲

照片來源

Mikaela Straus今年19歲,她的藝名是King Princess。2018年6月15日推出第一張專輯Make My Bed,突然所有人都在注意這個酷兒新人類既老練又新鮮的作品。

1950歌曲靈感據說有部份來自於小說《鹽的代價》。請你先看這段訪問影片,她解釋創作歷程和想法。看她舉手投足非常有趣,只有non-straight的女孩才有這種獨特的勁味。



看到單曲MV,我反而覺得成績沒有超越訪問裡的清唱。大概MV的編曲方式讓我覺得反覆累贅。不過,喜歡她的人不少,觀賞次數累積292萬。


Talia是她最新發表的MV,主題是充氣娃娃的愛戀。看她演的一本正經為愛所苦,我都不太好意思笑出來。

2018/06/12

Sasha Lane隨心所欲

《Hearts Beat Loud》於2018年日舞影展首映,終於6月8日起美國院線上映。這部電影以父女感情為了主,有音樂、資深演員、多元族裔。包含這麼多正確的元素,編劇還加碼將女兒設定為拉子,而且女朋友是Sasha Lane(薩莎·蓮恩)。




我很難想像薩莎·蓮恩在今年日舞影展兩部影片同時飾演拉子角色,難怪她在受訪時把原本雙性戀的傾向,說得比較偏向拉子。當然這年頭怎麼說都無妨,只要能找到幸福。

你得看看薩莎·蓮恩成名作,Netflix找得到《美國甜心》

她也是《The Miseducation of Cameron Post 》(片商譯為:《她的錯誤教育》)三個重要角色之一。伊朗裔導演說,她很刻意找非白人演員,因為片中已有很多白人演員。她認為兩位有色人種主角才是最酷的。

PS:我會觀看7月8日《她的錯誤教育》在台北電影節的亞洲首映,我會做好準備功課。

2018/06/09

年踰艾服,知天命,曉是非

圖片來源

我有些年輕臉友,描述遇到不講理、貪婪的老人家,我看得很緊張,擔心自己會不會變成那樣子。後來我發現年齡只是其中一個變數,如果你前半生性格學養修練不足,等到老了就會更突顯缺點。體態也是一樣,很多年輕人低頭駝背的樣子,現在看起很酷,等到老了僵化,再也沒有耍帥的勁頭。

我比Fruit年長四歲,她永遠具有「年輕」優勢,只是這個優勢慢慢在縮小。她以前很自豪,生理期準時、來量適度、快速結束。最近開始變化,不按牌理出牌。我猜想她接近更年期了。

2018/06/04

拉斯維加斯之拉拉婚禮

《Friends 六人行》第二季羅斯的前妻要與蘇珊結為連理。在美國同婚合法前的遙遠年代,這場婚禮是這部影集吸引絕大多數青壯觀眾群的表徵之一。



現在美國同婚合法之後,我們難得看到類似的立場宣示。沒想到一部廣告影片意外地提醒,拉拉婚禮不是電影節目,而是此時此刻。



拉斯維加斯觀光局做了各式各樣的廣告招攬遊客,他們大概沒想到這則Now and Then居然推出一週就破了兩百萬觀賞次數,成效遠遠超出他們其他廣告。


以往大家總認為拉斯維加斯的婚禮是魯莽地銜著酒瓶,或是虛華浮誇的場面。
這部廣告裡的婚禮仍然保有衝動率性,卻又同時多了戲劇性的縝密計劃⋯⋯這只有廣告世界才會發生的劇情。不過看到兩位主角喜極而泣,很多觀眾忍不住跟著一起含淚微笑。

台灣觀眾可能沒多久轉而悲從中來⋯⋯什麼時候我們也能推出「拉拉山之拉拉婚禮」?

2018/05/28

在廣播電台談拉子時代


我從2017年8月開始在Medium以電子出版、自主版為書寫主題,那裡的生態很新鮮,我認識的社群和原有臉書、部落格都不太一樣。

奇妙的是,我在Medium發現國立教育電台性別教育節目「性別平等Eazy Go」。研究了它過去的節目內容,我主動詢問電台主持人洪文龍對《拉子時代》這樣的題目有沒興趣。獲洪大哥共鳴,安排三月下旬進錄音室。行前他很用功讀完《拉子時代》紙本書,我看到書頁裡貼了一堆螢光貼紙。

2018/05/19

Tully:選了個穩固的板凳?我已不在乎妳是否後悔至死


《厭世媽咪日記》很適合搭配Netfix脫口秀《黃艾莉:鋼鐵老婆

黃艾莉很不高興大家只會質問母親如何兼顧家庭與事業?當父親的從不煩惱這種問題,只須專注事業。他稍微抱一下小孩,好像所有人都要起立鼓掌。

Ok,昂貴的保姆就是一切問題的解答,而且最好是62歲以上的保姆。要不然年輕的女保姆會讓老公凍不住,年輕的男保姆會讓老婆受不了。

以前浪漫電影的保姆都嫁給死了老婆的男主人,後來女性意識抬頭,換成小帥哥保姆追求離婚的女主人。

家庭電影的保姆把焦點放在小孩,從失職的父母手中拯救他們。直到《Saving Mr. Banks 大夢想家》解析最知名的保姆電影《Mary Poppins 歡樂滿人間》,原作者的動機不是拯救小孩,是拯救不才的父親。

電影對作者創作背景點到為止,我介紹〔P.L.Travers〕,原來她本人是位不婚又不擅養的拉子。

回到《厭世媽咪日記》吧。

它顛覆了保姆電影的公式,年輕的女保姆Tully(塔莉)主要是來照顧辛苦的母親Marlo(瑪蘿),而不是小孩。

我相信現場的異性戀女觀眾越看越奇怪,甚至有點緊張。怎麼辦,Charlize Theron (莎莉·賽隆)和Mackenzie Davis(麥坎西·黛維斯 )越來越情投意合火花四射。塔莉出場前,瑪蘿正在觀看《牛郎到我家》實景秀,暗示瑪蘿對塔莉有潛意識的投射。



片中瑪蘿的同性情史如蜻蜓點水。早在她於咖啡館遇見漂亮的非裔女子,兩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們馬上就心知肚明。

直到落水意外,觀眾發現塔莉只是瑪蘿精神病發作而想像出的人物。有些人會呼了一個氣,可以把心情聚焦在「媽媽好辛苦」的母親節應景題材,不用煩惱要不要對瑪蘿感情出軌進行表態。



這場落水意外也近乎是場死諫,用以喚醒「只會打死人,不會管活人」老公回心轉意。這傢伙像是包了超長夜安型一覺到天明,既沒注意娃娃半夜要喝奶,也不曉得晚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但是編劇寧願女主角受傷也要不離不棄,癡癡盼到男主人最終願意抱抱小孩,一起洗碗。

Stand by your man的劇碼,只是委曲求全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安排女主角有精神病?瑪蘿難道連個幸福都不能去想像嗎?想要關愛和傾聽就被視為腦子有病,到底是女性有問題?還是編劇Diablo Cody的現實生活有問題?

Diablo Cody 在《Jennifer's Body 辣的要命》大量偷渡女女情節,但是為了替男友復仇,兩個女孩可以相殺致死。這次塔莉必須退消的理由竟然是年紀越長就不能再自由自在,趕快找個「穩固的板凳」吧。

Diablo Cody 可以名列我最不歡迎的女編劇名單。

另外我也想問問莎莉·賽隆,為什麼在你片中的女女感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老是有人死亡消逝呢?

2018/05/14

Killing Eve:難以滿足的胃口與癮頭

影劇裡吃吃喝喝的鏡頭都很有意思。它不只是填補畫面上的動態,也常用來強化影像的意義和角色性格。Villanelle每一集都在大口咀嚼顯得非常可疑。其他劇中人都不像她常常嘴巴塞滿食物。

Villanelle的飲食有多重意義,最常連結的是追逐與殺戮的癮頭,以及愛欲的渴望。

她在第一集開場便吃起冰淇淋,觀眾察覺她的強烈自我,連對小女孩也不手軟。別忘了緊接著就是第一個受害者被刺身亡。



她在托斯卡尼行兇前有場華麗揮灑紅色蕃茄丁的美食秀。與其說是事前補充體力,不如說是殺戮的前戲。

大鬍子禁止她上工,建議她從事其他正常活動。她和法國小情人邊走邊吃冰淇淋,小師哥鼓勵她「完成夢想」。正巧Villanelle看到一頭膨鬆黑髮刺激到她的死穴。


她轉頭顯出「眼睛吃冰淇淋」,提出求歡。這個畫面有多重暗示,這既是香水殺戮的前戲,也是對膨鬆黑髮的愛欲偷渡。



她的食物有時也是個擋箭牌。她的果汁機就是刻意阻擋大鬍子的嘮叨。


她偷翻Eve的手提箱,還要一手麵包搭配追逐的癮頭。她對箱內東西的不以為然,同步顯現在她對麵包疵之以鼻的表情。


三個殺手裡只有Villanelle有張口吃東西的畫面。除了證明她是嗜血的大胃王,也表現她完全融入了「平常心」的優勢態度。


這是目前唯一次看著Eve「眼睛吃冰淇淋」,就像特芮絲在午餐約會每一口都直視著卡蘿。



相對於Villanelle自主飲食,其他劇中人怎樣吃喝?

Eve在會議桌忍不住想偷吃可頌是人之常情。這一季的Eve常常吃別人的東西。助理的可頌、和比爾交換午餐盒、中國情報人員的晚宴。好不容易擔任過一次女主人,還是迫於Villanelle的要求,拿出老公做的剩菜。

至於神秘的軍情局高層Carolyn很少在鏡頭前飲食,卻常在店裡買牛奶、買豬肉,負責採買食材,或是招待食客用餐,不論是在外面餐廳還是家中宴會。

Eve必須借助別忘人的資源才能吃到東西。Carolyn是提供資源的角色。

你怎能不注意和食物有關的鏡頭呢?

2018/05/10

Killing Eve:男性原創,女性製作的女女張力對峙


BBC America常常帶來出人意表的傑作,女性角色不只是Strong,而且是真正Well-written。我們見識過《Orphan Back 黑色孤兒》由姊妹們攜手掀起激昂抗戰,推翻想要長生不死賺黑心錢的老白男。我唯一的忐忑是製作團隊除了有位女性科學顧問,故事掌舵者仍以兩位男性為主。

《Killing Eve》的情況不太一樣了。

2018/05/06

Cameron Post:原著的影視次文化導讀-06/12更新


中央社將《The Miseducation of Cameron Post》改編影片譯為《卡麥蓉的錯誤教育》。台灣片商亮點國際譯為《她的錯誤教育》,於2018年7月8日台北影展映演一場(亞洲首映),預估會隨著美國八月下旬的檔期同步上映。

原著不是浪漫愛情小說,別期望有個終於在一起的快樂結局。這是部女同志青春成長書,十足叛逆口吻,處處黑色幽默的故事。卡麥蓉面對不安份的荷爾蒙,那五年來的壓抑、飢渴、焦躁、迷惘。我很少見識如此生猛有趣的拉子角色,相形之下其他愛來恨去的類型故事,讓人覺得蒼白。

作者Emily M. Danforth非常喜歡吊胃口,每次推展到令讀者期待好事快發生,情節突然急轉彎,讓人忍俊不禁。要不然就是澆了一盆冷水,實情沒有想像中的美好。

Emily M. Danforth


原著分成三個段落,第一段是1989年夏天,主角12歲初識愛戀之際遭逢父母雙亡。第二段是1991-1992高中時期,頗為爆笑的情欲啟蒙過程。第三段是東窗事發後,1992-1993被阿姨送去矯正性傾向。

電影故事從她被抓到和高中校花在汽車後座親熱開始(原著沒有如此戲劇性)。主要場景都在矯正中心再穿插回憶。從演員名單來看,卡麥蓉的初戀和諸多細節無可避免地省略。

卡麥蓉愛看電影,租了一堆錄影帶,書中有很多80-90年代影視和明星,有是女同經典之作,有些是通俗文化裡的弦外之音,于我心有戚戚焉,像在小說裡他鄉遇故知,簡直就是《拉子時代》第一部的另一個世界,在蒙大拿州的那時彼刻。

我覺得故事太有趣,但懷疑它永遠不會有中譯版,乾脆將原著裡的影視次文化導讀一番,了解那時的拉子看什麼 。這一系列文章沒辦法完全迴避情節,在意spoiler劇透的朋友,請在此打住不要往下閱讀。(後續連載都集中在這篇更新)

另外我也就性傾向矯正這件悲情歷史進行中文梳理,當做是看電影的附加價值吧。

故事發生地正是作者的故鄉。蒙大拿位於美國西北方,就政黨投票屬性來看,被視為保守的紅州。從地圖往下看,我忍住不住連想:
《My Own Private Idaho》(男人的一半還是男人); 
大學生Matthew Shepard被兩個仇恨同志的年輕人活活打死在懷俄明荒郊野外; 
《Boys Don't Cry男孩別哭》是發生在內布拉斯基的悲劇⋯⋯



1989年夏天

第1章


小說起頭第一句:「爸媽去世的那天下午,我和艾琳正在順手牽羊。」

Irene Klauson(艾琳)是卡麥蓉最要好的玩伴。她們各戴著一條廉價金屬的項鍊,在皮膚上磨磨蹭蹭會留下綠銹。墜子是半個心形,上面刻著雙方名字縮寫。妳戴一半,我戴一半,合起來才是一顆心。
插一句話,說到同戴一條BFF 項鍊 ,《Jennifer's Body 辣得要命》堪稱是最佳範例,這部片根本在偷渡Jennifer對Needy的女女戀。
兩人不像一般文靜的女孩,常常相互較量,從體育項目比到學科測驗,隨手出題目挑戰對方膽量,比賽各式各樣「賭你敢不敢做的事情」,例如潛入鐵路橋下的河川,偷拿道路盡頭的路標,或是在雜貨店摸走一些小零嘴。書中用 ”It’s was best friends or sworn enemies with no filler in between.”傳神地形容充滿腎上腺素的關係。
她們挑釁比拼的樣子,神似《Fried Green Tomatoes 油炸綠蕃茄》廚房大戰延長版,根本是另一種挑逗,而挑戰成功的興奮彷彿催情素,把雙方越拉越近。你在《Show Me Love 同窗之愛》看過,Elin只會口頭說說去流浪,當沈穩的Agnes真的攔下車要遠走他鄉,兩人在後座一發不可收拾狂吻起來。
終於,艾琳順勢挑戰卡麥蓉:I bet you wouldn’t try to kiss me. 我賭妳不敢親我。
不知怎地,我想起《Imagine Me And You 》花語:I dare you to love me。
卡麥蓉的初吻混合著鹹味、麥根沙士和暈頭轉向。卡麥蓉結束親吻挑戰,艾琳卻在沒有挑戰的情況下,主動第二個吻。這可不是《Curel Intentions 危險性遊戲》的習作。她們很清楚這是禁忌,被別人發現是會惹上麻煩,所以要小心守密。

大部份的秘密,總有一天都會被發現。

但是艾琳提議,可不可以找機會再吻一次。兩個人不到13歲,還沒到穿胸衣的階段。

我想跳回到第一句之後。

作者花了很大的篇幅形容夏日燥熱。卡麥蓉住在蒙大拿州Miles City(邁爾斯城),位在內陸北方。洛磯山脈擋住太平洋的水氣,六月下旬每天攝氏32度以上高溫。她家沒有冷氣,熱得受不了,只能把T-shirt泡冷水再擰乾穿在身上降溫。

這股燠熱壓根兒是指青春燥動,費洛蒙不斷在體外蔓生糾纏,預告這場夏天按捺不住的初吻。

卡麥蓉是游泳好手,游池身手是鮮明的青春印象。艾琳伸手觸探卡麥蓉曬得黑白分明的線條(我不想告訴你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發生),注意到即將從平板小娃開始成熟的胴體。艾琳比卡麥蓉顯得更早熟自覺。
說到青春水漾的畫面,電影《Lilly 愛上壞女孩》,《Thelma 魔女席瑪》能提供相近的視覺參考。還可以再加上克蘿伊・摩蕾茲演出新版《 魔女嘉莉》游泳課。
這一章最大重點是卡麥蓉從沒現身過的父母。故事一開始他們就去世了。

死訊來得很戲劇化。兩人初吻後,等特第二次機會的尷尬空檔,艾琳要求卡麥蓉重述她父母去Quake Lake露營的故事。卡麥蓉的開場白是:「老媽本來會死在1959年的地震。」

外公外婆帶著她媽媽和媽媽的妹妹Ruth(茹絲),一家四口去黃石公園露營,中途遇見另一家人。老媽和那家年紀相仿的Margot(瑪格)成為一輩子的好友。這家人力薦外公外婆趕到某個城市夜宿,他們因此幸運逃過一劫。但是瑪格一家在慌亂中失去哥哥。那天晚上發生強烈地震,高山湖水沖刷下來淹沒營區,最後形成另一個堰塞湖Quake Lake。許多人埋在湖底。

從此以後卡麥蓉父母每年都會前往Quake Lake露營,而且很多人也如此。父母出門時,就由祖母照顧卡麥蓉。卡麥蓉和艾琳覺得不可思議,認為Quake Lake是不祥之地。我們較能夠理解,它像華人的掃墓,或是墨西哥的亡靈節,重返舊地追思逝者。

瑪格這個角色是有趣的伏筆,她還會出現,透露重要的秘密,並為小說的結局帶來光明的想像。Quake Lake也在結局再度出現。這些很難視覺化的情節大概都不會納入電影。

電影的結局只點到卡麥蓉和兩個朋友從矯正中心逃出來,像電影《畢業生》結尾的情境,主角搭上車迎向不可知的未來。

小說第一章尾聲,艾琳得到家人同意讓卡麥蓉留在Broadus(布羅德斯)牧場過夜。他們家經營觀光牧場,房間都設有空調。兩人在艾琳涼爽舒適的大床從第二次接吻起步⋯⋯

你要習慣作者的寫作風格,她喜歡在關鍵點打住。

她們一邊說著兒女情長,一邊聽到半夜門外傳來急促的電話鈴、艾琳母親驚恐的聲音,以及艾琳父親猶豫地腳步停在房門口。卡麥蓉以為他們知道兩個女孩的關係了。

「爸媽去世的那天下午,我和艾琳正在順手牽羊。」把父母的死亡和偷竊的罪行放在一起,好像暗示這是對卡麥蓉的懲罰。

實情比這一句更複雜:「爸媽去世的那天下午,我和艾琳正在順手牽羊。消息傳來時,我和艾琳正在親熱。」

當你覺得同性戀是罪行,有什麼比害死父母還要更大的懲罰?

別鬧了,這兩碼子事沒有任何關係。不過卡麥蓉要走完21章才會釋懷。

第2章

(美國警花、情比姊妹深)

卡麥蓉以為艾琳爸媽知道她們的關係,才會半夜急著開車把她送走。根據Google Map,布羅德斯距離邁爾斯城將近1小時又17分鐘的車程。

艾琳爸媽一路上沒有透露驅車疾行的原因。卡麥蓉不由自主地縮在車門邊,內心緊張地盤算該怎麼撒謊,掩飾那不過是兩個女生好奇練習。

卡麥蓉回到家,在祖母抽抽答答的懷抱,聽到父母在山區發生車禍意外雙亡。

第一時間,她的腦袋裡仍然是罪大惡極的同性戀。卻有種奇怪的如釋重負:既然他們不在了,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犯過錯。不過她會不斷記得自己的「錯誤」,不值得家人疼愛、旁人憐憫。

阿姨Ruth(茹絲)緊接卡麥蓉父母雙亡後出場。

Kerry Butler飾演Ruth
她穿著像是賭城發牌員的空姐制服,在穿廊哭得梨花落淚。卡麥蓉覺得像是小丑戴上哭臉的面具。過去她和阿姨一年只見一兩次面。聽說她在佛羅里達信了基督,「獲得重生」。爸媽背地裡不以為然地直翻白眼。

在阿姨推門進入之前,卡麥蓉陷入五味雜陳的內心交戰,客廳電視正在毫無意識地重播《Cagney & Lacey 美國警花》(1982-1988)。



《美國警花》曾在台灣播映。早期警匪片都是男性的天下,它是第一部由兩位女主角領銜,叫好叫座的影集。金髮的Christine Cagney(由Sharon Gless演出)是事業為重的單身女警,Mary Beth Lacey是結婚有小孩的女警。那個年代不可能有拉子警探,它吸引美國富於想像力的拉子觀眾把感情投射在Cagney。
Sharon Gless後來嫁給這部影集的製作人。她知道有很多拉子觀眾,2009年在《Hannah Free》演出想找回舊愛的老T。
對我而言,印象最深刻是《Bound 驚世狂花》Gina Gershon(吉娜.葛森)飾演的Corky在酒吧裡被女警阻止和女客打情罵俏,Corky故作瀟灑丟下一句:"When you get tired of Cagney and Lacey, find me.”(等妳玩膩《美國警花》再找我。)
阿姨在外忙著張羅喪事,卡麥蓉一直窩在家裡療傷止痛。有天她做了這本書最重要的第一件事情:獨力把爸媽房間裡的電視機和錄影機搬到自己房間。她才12歲,一個人搬著傳統CRT電視機,還要把AV端子線都接好,真是高難度任務。

她拿著零錢立刻到騎著腳踏車去錄影帶出租店。她要找一部和媽媽在電影院一起看得淚水直流的電影,隔天還和媽去買了原聲帶。後來她和艾琳又看了一次。

這部電影就是《Beaches 情比姊妹深》(1988)。



我在〔30年後依舊是「閨蜜」死後託孤〕解釋過本片在美國同志社群具有獨特地位。在本書倒不是用作inside joke,雖然她和艾琳爭執兩人誰像片中的Bette Midler(貝蒂·蜜勒)與 Barbara Hershey(芭芭拉·荷西)。大家都搶著當貝蒂·蜜勒,只是她們太小還不知道她可是眾人崇拜的gay icon。

這次卡麥蓉投射的角色是芭芭拉·荷西的女兒,和貝蒂·蜜勒在喪禮上手牽著手。
片中飾演貝蒂·蜜勒童年的女星是Mayim Bialik,後來她在《The Big Bang Theory》(生活大爆炸、宅男的異想世界)飾演男主角Sheldon(Jim Parsons飾)女朋友。我覺得太妙了!Jim Parsons是出櫃的男出志,誰最適合演出他的螢幕情侶?當然是年輕版的貝蒂·蜜勒啊。
茹絲阿姨算不上是壞人,甚至還帶一點刻板化的「美國小姐」性格。她的角色就像所有吃力不討好的後母,和原生家庭舊有的價值觀格格不入。她帶給卡麥蓉最大的壓力是對宗教的態度。起初茹絲只是溫和地建議卡麥蓉多多向上帝禱告,由「我們以外的世界」來引導方向。

卡麥蓉不相信上帝,甚至是不想相信上帝。說不定是上帝造成車禍,為了懲罰卡麥蓉的錯誤。也說不定是別的因果關係造成,和上帝無關。不論是那一種,她都不想去思索,只想躲在錄影帶的天地裡。

卡麥蓉發現「我們以外的世界」不只一個,有成千上萬個,只要花99毛美元租片,就能唾手可得。

第3章

(Personal Best)

七年級第一學期,茹絲阿姨要求學校安排卡麥蓉接受輔導。引導青少年面對親人死亡和調適悲傷。她總是嗤之以鼻,只想看看小說,做做功課,吃著秘書從教師休息室偷來給她的點心。

她在錄影帶出租店比較有成就。店員幾乎不過問卡麥蓉挑選的片子,R級影片也沒問題,她想租什麼,就租什麼。店員可能比輔導室還要了解卡麥蓉。她不想過問阿姨和祖母未來怎麼撫養她,反正任人擺佈。她只想埋在電影裡躲避現實,她租過《Little Shop of Horrors 異形奇花》(1986)、《9½ Weeks 愛你九週半》(1986)、《Reform School Girls》⋯⋯

卡麥蓉一直故意迴避艾琳,直到喪禮兩個月後,才勉強答應艾琳爸媽邀請她一起去遊樂園市集。

我很喜歡這一段情境,很有電影感。

她和艾琳身熱鬧的遊樂園,兩個人沒有交談。四周張燈結綵炫光閃耀,到處是歡笑尖叫和音樂,空氣中瀰漫爆米花、棉花糖的味道⋯⋯一切都像煙霧般漂浮。

艾琳買了摩天輪的票券。兩人膝碰膝沈默地坐在小包廂。摩天輪轉到頂端可以看得到腳下遊樂園全景和遠方黑色的山脈。到了第三圈,艾琳伸手握住卡麥蓉的手。卡麥蓉還是沒有講話。第四圈,艾琳哭著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時卡麥蓉內心交戰。她覺得艾琳真是美極了,想要吻她。同時她又覺得非常不舒服,快要吐出來。

卡麥蓉最後告訴艾琳,我們再也不能像以前做朋友,因為我們長大了,不能做那件事(too old for that stuff)。

她們從摩天輪下來表現得若無其事,甚至一直維持到開學後,有時會坐在一起上歷史課,有時會一起吃午餐,但再也沒有「賭你敢不敢做」的景況。沒多久艾琳結交新的朋友,吻了別人。

卡麥蓉花更多時間在錄影帶,她在《Personal Best》(1982)看到兩個女人相吻,而且比相吻還要更進一步。她不斷倒帶重看,次數多到她覺得錄影帶快要斷掉了。

當她租這部片,店員忍不住問她知不知道劇情?她強作鎮定,不就是田徑選手的故事嘛!


《Personal Best》沒有進入台灣院線,1982年9月11日「聯合報」報導它已在錄影帶市場流通,當時有不少電影文章談到這部影片。中文譯名很混亂,有《奪標女傑》、《金牌女將》。《Friends 六人行》羅斯忌妒前妻的女伴蘇珊,他忍不住提到《Personal Best》,字幕譯為《超越巔峰》。
千禧年後我才看到影片,它像古希臘社會崇拜健美的運動員,許多特寫呈現男女躍動的線條,極具肉體美感。這也是美國主流電影第一次正面描述女女情欲(女主角沒有死,只是後來愛上別的男運動員)。
Mariel Hemingway(瑪麗.海明威)變成拉子ICON人物,1994年她在《Roseanne 我愛羅珊》和女主角羅珊有段轟動美國電視圈的女女吻,開啟女女吻拉抬收視率的風潮。
這部電影變成女同通俗文化的重要符碼。Ellen DeGeneres(艾倫・狄珍妮絲)在影集《Ellen 艾倫愛說笑》(1994-1998)主角出櫃那一集,和心理醫生討論性傾向,搞笑到提到 "Oh God, why did I ever rent Personal Best?" (天啊,為什麼我要去租《Personal Best》?)同年有一部熱門的同志影片《It's in the Water》,女主角開始懷疑自己的性傾向,也租來一堆女同影片,其中就有《Personal Best》。
美國知名跨性別人物Chaz Bono(母親是Cherr雪兒)在談話節目提到,他13歲還是女兒身時看到《Personal Best》,他第一次了解到自己喜歡的是女性。

茹絲阿姨暫時回到佛羅里達州,賣掉公寓,辭掉空服員的工作,準備回到蒙大拿定居。卡麥蓉父親原有的承包工程公司由合夥人接掌,對方答應僱用茹絲阿姨。

就在茹絲離開的空檔,卡麥蓉母親的好友Margot(瑪格)專程來會見卡麥蓉。她兒時見過瑪格的次數當然比茹絲少,卻印象深刻。

瑪格這個角色沒有出現在電影版。

瑪格身形修長高大,曾經是半職業的高爾夫球選手,後來進入大型運動服飾製造商,常到世界各地出差,最後在德國柏林定居。瑪格曾教她打高爾夫球,陪她去游泳。不像茹絲只會送她根本不會穿的淑女裝。

週五晚上瑪格從機場租車過來帶卡麥蓉上餐館。她留著不對稱的短髮,一邊塞在耳後。手上戴著男式腕錶。下身穿著黑褲、黑靴。(讀者的gaydar馬上發出警訊)

瑪格在席間拿出兩疊卡麥蓉從沒看過的照片,她爸媽婚禮的照片,瑪格不自在地穿著伴娘禮服以及她直接拿起酒瓶灌飲。另外一疊是媽媽和瑪格青少年時期。瑪格讓她選擇想要保留的照片,卡麥蓉選了爸媽在婚禮跳舞、媽媽和一個缺門牙的男孩、媽媽和瑪格的合照。

瑪格說她的下個行程是去Quake Lake。卡麥蓉根本不想去那個傷心地。瑪格道出她的理由:「我一直愛她」。英文裡的我愛她是中性的句子,但是我們猜得出來這份愛更刻骨銘心,愛到可以照顧對方的小孩。在瑪格離開餐桌的空檔,卡麥蓉偷偷拿走瑪格在婚禮拿起酒瓶灌飲的照片。

第一個學期還沒結束,艾琳宣佈驚人的消息,她的父母將她送往東北部康乃狄克州的女子寄宿學校,早點進入菁英學習環境。艾琳離開家鄉前的最後一個週末,邀來卡麥蓉到牧場。牧場因為發現恐龍骨骼遺址,原有的牧場景緻都被考古人員的帳篷所取代。牧場未來將改建成主題博物館。

卡麥蓉內心掙扎是不是該告訴艾琳,那天她在摩天輪說錯話,想要重修舊好。當然這件事沒有發生,初戀永遠是失戀收場。

艾琳居然提議一起去新學校,因為她可以申請特別的獎學金,因為⋯⋯ 她的爸媽去世。卡麥蓉知道聽聽就好,她不可能追得上艾琳有錢人家的生涯規劃。

第4章

(致命的吸引力)

卡麥蓉的爸媽是半休眠狀態的長老教會信徒。只在復活節和耶誕節上教堂應景。祖母也不沒有上教堂的習慣。她認為自己不上教堂也能上天堂。

茹絲阿姨覺得附近的First Presbyterian(第一長老教會)過於暮氣沉沉,沒有像樣的青年團契,卡麥蓉沒機會認識同齡的基督徒小孩。

卡麥蓉心裡疑惑,這裡的小孩全都是基督徒啊。但是茹絲眼中的基督徒是在學校每堂課都抱著聖經的乖寶寶。茹絲一直喊著要改換教堂,祖母認為卡麥蓉才剛失去爸媽,讓她暫時維持原有的習慣吧。

聖誕節是兩種價值觀衝突的起點。

卡麥蓉媽媽一向用真樹作為聖誕樹。茹絲怕麻煩,也或許是住在溫暖的佛羅里達太久了,她喜歡的是塑膠合成的聖誕樹。礙於祖母要求暫時蕭規曹隨,茹絲勉為其難接受真樹。

真樹有個小小副作用,葉子會枯萎掉落。所以聖誕樹下方都會舖一圈「樹裙」,除了放置聖誕禮物,就是用來承接落葉。茹絲顯然無法克制心理障礙,她會坐在樹前,動手拔掉枝葉。卡麥蓉大為不解,讓葉子自然掉落就好,最後再用吸塵器處理,為什麼要動手拔掉?

這不只是形容茹絲為了潔癖而訴諸於塑膠聖誕樹,也暗示她無法接受自然界的不完美的。

茹絲不為所動,表明下次改用塑膠聖誕樹,而且卡麥蓉下週就得去Gates of Praise(我譯為「大祈門」好了)。

為什麼茹絲和卡麥蓉爸媽對教會的態度差異那麼大?我覺得和茹絲在佛羅里達信了基督「獲得重生」大有關連。

蒙大拿屬於政黨取向保守的紅州,但是人民宗教取向並沒有太保守。佛羅里達雖然只是有時偏紅的搖擺州,它的宗教取向則是非常保守的Southern Baptist(美南浸信會)。
Bible Belt(聖經帶)意指美南浸信會在美國南方盛行的區域(如下圖紅色區塊)。他們是堅持「聖經絕對沒有錯誤」的基本教義信徒,不認同那些用自然考古、社會演變重新詮釋聖經的現代派。美南浸信會非常入世,積極地傳播福音,熱衷社區推廣,甚至參與政治活動。他們認為70年代自由派政府讓美國社會動盪,性解放崛起,教會必須參與政治和社會活動「撥亂反正」。
圖片來源


卡麥蓉對「大祈門」的印象很有趣,它的建築像是大型的工廠,舖著辦公室常見的藍色地毯,可以容納四百個人以上聚會。她覺得這裡的和過去唱唱聖歌的主日學完全不同。光是講對人和善,不要違反十誡是不夠的。「大祈門」強調要持續不斷對抗周遭的「邪惡」,而且要成為上帝的代理人,把福音傳到全世界。

卡麥蓉隱約感覺到她對艾琳的感情不符合社會規範,但又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某天上完主日學,在家裡研究聖經到底怎麼看待同性戀。她還打開錄影機,播放《Fatal Attraction 致命的吸引力》作為「背景影片」。

她看來看去,聖經只有提到男同性戀,並沒有提到女同性戀啊。可是她的少年聖經讀本在旁邊附註,man with a man可用來泛指所有的同性愛慕和同性關係。

卡麥蓉很沮喪地趴在床上,腳放在枕頭上,頭靠近電視螢幕。螢幕的電磁正在一根根拉引她的頭髮。
《致命的吸引力》雖然沒有同志情節,片名卻很呼應卡麥蓉發現聖經把同性戀講得罪大惡極。有趣的是兩位男女主角後來都演過同志角色。
Glenn Close(葛倫·克蘿絲)在《Serving in Silence: The Margarethe Cammermeyer Story 沈默的處罰》飾演1992年因為坦承同性戀遭到免職的高階軍官。
Michael Douglas(麥克.道格拉斯)在2013年《Behind the Candelabra 熾愛琴人》飾演活躍於60﹣80年代的藝人Liberace(1919﹣1987)和Matt Damon(麥特戴蒙)演出老少同志戀人。

第5章

(Desert Heart、 末路狂花)

卡麥蓉上高中前的最後一個暑假,艾琳已經遠離家鄉,兩小無猜的初戀已成過去。故事逐漸開展,圍繞在卡麥蓉周遭多的是男性同伴,還有新認識的朋友。她將要面對一場情欲的大探索,到底她對艾琳的感情,是否只是過渡階段。

茹絲阿姨為了養家餬口,另外找到一份新工作,擔任Sally-Q Tool的業務代表。產品內容就是居家修繕的五金工具,像是榔頭、起子之類的。不過全部都是粉紅色的。茹絲強調它們經過特別設計,適合長指甲、小手掌的女性。
粉紅色工具

這張網路照片證實市場有這類產品銷售。若是搜尋Sally-Q,只會找到它是情趣用品的品牌。

卡麥蓉覺得不可思議,五金工具幹嘛要使用粉紅色,區分性別使用。
自從看過《Legally Blonde 金髮尤物》(2010),我不會隨便輕視粉紅色。
卡麥蓉的交友圈不乏男性同伴。她成天和運動校隊的男生一起打混。有天Jamie Lowry (傑米)(Dalton Harrod飾演)提議幾個人帶著酒瓶和手電筒一起去荒廢的Holy Rosary Hospital探險。

Dalton Harrod飾演Jamie 

Holy Rosary Hospital真有其地,它在1800期間建造,歷經20年代、50年代改建。到了90年代因為另外新建醫療大樓,原址廢棄不用,直到2009年整修後列為美國國家級古蹟。
Cornerstone Apartments, Miles City (3939322565).jpg
By David Schott from Redmond, Washington, USA - Cornerstone Apartments, Miles City, CC BY 2.0, Link

傑米曾和哥哥進去一小段路程,這次他帶著四個人走進昏天暗地的破大樓,大家輪流喝酒壯膽。卡麥蓉則是一直想起她看過的殺人魔恐怖片,不由自主地緊抓著傑米。他們終於到達舊大樓一處還有餘電開燈的大廳。

幾個男生像開玩笑般拉扯打架。傑米對著卡麥蓉大喊來救我,卡麥蓉戲謔地回以髒話:Fuck off ! 但是傑米故意裝傻:你是指要幫我打手槍嗎(jerk me off)?

傑米進一步試探:我們來表演《麻雀變鳳凰》鋼琴場景那段戲吧。

卡麥蓉可不是省油的燈,馬上改變態勢:你想要保羅還是墨菲來演茱莉亞.羅勃茲?

從Chloe Grace Moretz粉絲網站流傳的照片,電影版好像有這場探險,只是情境不像是荒廢的醫院,而是類似報廢的倉庫。







卡麥蓉在危樓探險不只一次,下一次她邀來Lindsey Lloyd(林西)。

電影版出現這個角色,但是演員Joyce Hausermann沒有正式掛名。她的網路照片和原著描述相差太多,感覺電影只是輕輕帶過。

不太像原著裡的Lindsey

林西的重要性不亞於艾琳。如果艾琳在卡麥蓉愛情心田上播散萌芽,林西就像拉子魔法學院的妙麗,指引卡麥蓉101個問題。

林西只有在暑假期間才會隨著父親到蒙大拿參加當地的游泳聯賽。其餘時間她是和母親及繼父住在西雅圖。卡麥蓉過去幾年一直和琳西在夏季泳賽較勁,充滿英雄相惜的默契,但直到艾琳離開後,卡麥蓉才真正注意到林西。

林西在原著裡的形象很酷。她有蝶式游泳選手的寬大肩膀,削短的頭髮染成亮白色,眉尾穿環。

兩個人在比賽空檔常常聊天,林西口中的西雅圖充滿更酷的人事物和音樂。兩人共用一付耳機併肩聽Walkman(隨身聽)。互相幫對方在背上擦著防曬乳液。林西不經意地提到她每年六月都在蒙大拿,總是錯過西雅圖的驕傲遊行。卡麥蓉故意裝傻,是德國驕傲遊行嗎?林西很得意地解釋是同志驕傲遊行啦。卡麥蓉終於找到一位可以放心討論秘密的朋友。

林西已經吻過五個女孩,她準備加入高中的GLBU社團(U代表undecided尚未決定)。林西的媽媽有位朋友是職業裝扮皇后。

林西還對卡麥蓉提供行家建議:《Personal Best》是不錯啦,但妳應該要租《Desert Heart》。


卡麥蓉沒有租到《Desert Heart》,因為它是小型的獨立製片,而《Personal Best》是透過主流電影片商發行,兩者的滲透力道不同。
1997同志影片《It's in the Water》,女主角租來一堆女同影片,除了《Personal Best》也包含《Desert Heart》。
不過電影版用《Desert Heart》取代《The Hunger》作為卡麥蓉第一次性經驗的背景影片,在2018年日舞影展引起話題。因為《Desert Heart》的數位修復版剛於2017年首映,連續兩年出現,眾人覺得機緣難得。

傑米一票男生又打算去荒廢的醫院探險。卡麥蓉為了帶林西一起去,對茹絲撒謊兩人要去電影院看PG輔導級的《Thelma & Louise 末路狂花》。


其實《末路狂花》當時是R級影片,卡麥蓉後來租回家看了N百次。這部電影在女同文化具有神奇的地位,Susan Sarandon(蘇珊·莎蘭登)在片中演出比她在《The Hunger》、《3 Generations 性福不設限》 的拉子角色更有拉子精神。

沒多久她們兩人脫離男孩的隊伍,不畏恐懼爬上六層樓高,找到他們一直想找尋的鑰匙房。腎上腺素常有和動情激素攪和在一起。兩個人一發不可收拾,在無人可見的荒廢房間擁抱狂吻。

這場危樓探險也是卡麥蓉第一次情欲啟蒙,暗示危險與不可預測。

第6章

(mix tape)

不像卡麥蓉與艾琳之間刻骨銘心的初戀,卡麥蓉與林西不是情侶關係,但也不是所謂的炮友。她們把握所有可以親熱的機會,不論是賽前,還是賽後,兩個人在帳棚裡或是更衣簾後面盡情狂吻愛撫。

她們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有些隊友早看在眼裡,開始閒言閒語,不想和她們處在同個更衣室,免得「眼睛被強奸」。但是她們的游泳成績太好了,沒有人敢在教練面前告狀。

卡麥蓉聽到別人背後竊竊私語,心裡很不好過。林西一點都不為所動,振振有詞地解釋她喜歡女孩子,具有政治性、革命性⋯⋯理念。卡麥蓉根本聽不懂西雅圖都會文青的想法,她覺得自己只是單純地喜歡女孩子。

卡麥蓉已經加入「大祈門」 (Gates of Praise)的青年團契。每當同志平權活動新聞出現在媒體上,Pastor Crawford(克勞福牧師)就會在講道時指著《利未記》和《羅馬書》,批評同性戀是病態和罪惡,就跟吸毒者、賣淫、精神病和翹家小孩一樣都需要耶穌的大愛拯救。

Steven Hauck飾演克勞福牧師

片中克勞福牧師由Steven Hauck飾演,完全就像那種自以為出於大愛的好牧師。他想要改變卡麥蓉,當他也改變不了卡麥蓉,就建議送到別的地方繼續改變。

卡麥蓉有時內心掙扎,想把同志傾向的過錯全部推罪給林西,誰叫她一天到晚都在講同志好同志棒同志呱呱叫。其實她心底明白,好喜歡沈淪在罪惡中,根本沒有資格說自己是受害者。

夏季終於結束,林西要返回西雅圖。兩人離情依依,相約要不斷寫信、打電話。她們的確遵守約定,林西除了報告一大堆未完成的情史,也是卡麥蓉找不到人傾訴的狗頭軍師。

問題是蒙大拿實在太偏僻了,而且茹絲阿姨還是個會在汽車保險桿張貼(Pro-Choice is No-Choice for someone!)支持反墮胎的虔誠教徒。
pro-choice vs. pro-life:美國70年代因為墮胎自主權而產生的爭論,前者主張女性有生殖自由,有權對自己的身體做決定。後者主張主張胎兒的生命權,深信傳統性別角色,墮胎必須徵得配偶同意。

最後林西向卡麥蓉承諾,一回到西雅圖立刻幫她做mix tape。

你有沒有看過《High Fidelity 失戀排行榜》(2000)?唱片行的師哥老闆和兩位無厘頭店員最喜歡討論Top Five List,為某個音樂主題從各種專輯海選出5首曲子。男主角常常藉由mix tape表達心意,而不是直接說出來。我才知道mix tape原來是示愛的方式之一。
《The L Word》Jenny離開Tim沒多久,曾和水族館工作的男子短暫交往。那個男子也說要為Jenny做mix tape。沒多久AfterEllen網站取笑編劇,mix tape早就過時,現在已經是2005年,沒有錄音帶。沒想到次年曾經是全球最知名的連鎖唱片行Tower Records宣告退出美國市場,連CD都活不下去。

第7章

(Rubyfruit Jungle)

茹絲阿姨在教會結識男朋友Ray Eisler(雷),故事中段兩人結婚了。茹絲雖然是虔誠教徒,但沒有虔誠到禁止婚外性行為。有天卡麥蓉提早回家發現他們在樓上交歡。她很識相地在房間打理自己的娃娃屋,錄影機小聲地播放《The Witches of Eastwick 紫屋魔戀》(1987)當作背景影片。
《紫屋魔戀》肯定讓現代女性觀眾覺得匪夷所思,前半部是當時三位大美女Susan Sarandon(蘇珊·莎蘭登)、Cher(雪兒)、Michelle Pfeiffer(蜜雪兒·菲佛)一起愛上Jack Nicholson(傑克·尼克遜)的床上功夫。下半部反轉三個女人同讎敵愾制服大魔頭。

雷顯然是無足輕重的小配角,沒在電影版出現。他在原著是個好脾氣的男人,在Schwan’s家庭冷凍食品公司負責貨運宅配。卡麥蓉看到Schwan’s會多愁善感想起以前艾琳家地下室的大冰櫃放了很多這家公司出品的冷凍披薩、蛋捲、雞塊、冰淇淋⋯⋯

Schwan's

說到艾琳,她放棄和同學去倫敦度假,從東岸回來參加科學講座,以家族公開發言人的身分說明在她家牧場發現的恐龍化石。卡麥蓉巧遇艾琳,她已經完全變身為上流社會的千金小姐,還輕描淡寫提到男朋友Harrison是馬球運動選手。(我記得《大亨小傳》闊少爺在婚前也是馬球運動明星)

卡麥蓉覺得Harrison這個名字很可笑,像是典型高富帥少爺會取的名字。艾琳不甘示弱反譏,我也想取笑妳男朋友的名字,但是妳根本沒有男朋友。

我常覺得面對bi-curious分手之後,最難堪的不是對方不再愛妳,而是不尊重當事人的真實性傾向。

自從艾琳離開,林西就是卡麥蓉漂浮在大海中的壓艙石。這妹子信守諾言,從西雅圖寄來一堆東西,寫了好幾頁的獵愛觀察筆記、翻到破爛的Rubyfruit Jungle、零星幾期The Advocate雜誌、十幾捲錄音帶。卡麥蓉只把錄音帶放外面,其餘都藏在床下,像是男孩偷藏色情書刊。
The Rubyfruit Jungle於1973年出版,是美國經典女同小說,主人翁Molly Bolt從十二歲開始的拉子成長故事。我認為它最大貢獻之一就是描述最具異性戀形象的啦啦隊員也會有女女戀,這項「文化傳統」一直延續到《Glee 歡樂合唱團》。它沒有中譯本,台灣幾位英語碩士在研究論文中稱它為《紅寶果叢林》。我總覺得Rubyfruit如同Georgia O'Keeffe(喬治亞·歐姬芙)繪畫花卉大特寫,像極女性的陰戶。「叢林」不就是形容Molly好幾段情欲經歷。

我在90年代訂閱好多年The Advocate雜誌。每次寄來都看不出是什麼雜誌。外面是素色封套,打開封套後,雜誌封面還會再特別加釘白色外頁遮住。現在GoolgePlay可以免費看到1994-2006年各期內容

卡麥蓉只提到錄音帶裡的藝人和樂團,卻沒提到曲子。我自作主張選了他們1990-1991的代表作。

Prince(那時候叫王子的藝人)
MTV開啟看影像聽歌的時代,藝人造型是搶佔市場的利器,Prince的中性特質讓他獨樹一格。


R.E.M.
我猜林西選的曲子是1991年熱門單曲〔Losing My Religion〕,暗戀別人到萬念俱灰的傷心曲,連信仰也不要了:


4 Non Blondes(非金髮四美)
照道理,林西這個時間點還沒有她們的音樂,要到卡麥蓉進入矯正中心她們才發行首張專輯。年輕觀眾只要看過Netflix《Sense8 超感8人組》一定聽過 What's Up


Bikini Kill(比基尼殺戮)
維基介紹她們是以激進女權主義為思想的朋克搖滾樂團


Salt-N-Pepa
美國第一個女子嘻哈樂團


A Tribe Called Quest(探索一族)
1990成名專輯 - Peoples Instinctive Travels And The Path


害卡麥蓉掉入地獄的人不是她從小認識的鄰居同學好友,而是像從天而降的女神。

Coley Taylor(柯莉)從小在牧場長大,她在家鄉讀完中學,但是地方人口太少不足以設立高中,她每天開卡車60-70公里到鎮上唸書。她不像其他農家子弟,他們老是穿著Future Famers America的藍制服,擠在教室後面,聚在自己的小圈子裡。

Future Famers America 的標準打扮

落落大方的柯莉會坐在教室前排,提出聰明有智慧的問題。她有178公分的修長身材,自然捲曲的長髮(卡麥蓉連想到90年代當紅的超級名模Cindy Crawford)。卡麥蓉一整個學期坐在後方幻想柯莉長髮的味道。

很多八卦認為Cindy Crawford(辛蒂·克勞馥)和Richard Gere(李察·吉爾)的婚姻是用來遮掩李察·吉爾的性傾向,不論真相如何,1991年的公關人員能用的方法不太多。不過辛蒂·克勞馥在1993年《浮華世界》和 k.d. lang(凱蒂蓮)一起拍攝封面,是非常勇敢有遠見的決定。



很快地柯莉被別人追走了,對方是一表人才、正人君子(以及有點無趣)的足球好手Brett Eaton(由McCabe Slye 飾演)
McCabe Slye 飾演柯莉的男朋友布雷

卡麥蓉已經習慣了單戀,習慣了邁爾斯城沒有西雅圖新潮,習慣了每週都要去「大祈門」對抗自己的罪惡。

聖誕節前夕,穿著高領毛衣的柯莉偕同媽媽卻一起出現在「大祈門」。

有人根據原著畫出柯莉的樣貌

原著的卡麥蓉是有點T味的運動好手,曬得像小黑碳一樣。像柯莉這種大美女,如果是都市女孩,大概不會和卡麥蓉做朋友。不過她具有牧場女孩的質樸,而且她才剛換新學校和新教會。她們在學校沒講過幾句話,而在「大祈門」,柯莉向唯一眼熟的卡麥蓉眨眨眼。

柯莉從取用點心桌的這一邊繞過來,走到卡麥蓉分發餐巾的這一邊,併肩而站。柯莉傾身拿起一包茶袋,她的毛衣袖子輕輕掃過卡麥蓉的胸前,卡麥蓉心臟狂跳了好幾秒,兩眼直視柯莉用紅色小桿在茶杯順時鐘攪三圈,再逆時鐘攪三圈,攪個不停⋯⋯(這個畫面是有性暗示嗎?)

卡麥蓉是個搞笑高手,尤其碰到漂亮女孩,特別能逗對方開心。她三兩下就讓柯莉開懷大笑。如果她們只是聊聊天,這本書不曉得要寫到什麼時候才會出現性高潮。

克勞福牧師和茹絲阿姨馬上為兩人排好計劃。牧師說,卡麥蓉以後就搭柯莉的車子一起來參加青年團契,不必再由茹絲阿姨開車接送。

茹絲事後八卦柯莉的家境。她還有個壯如蠻牛的哥哥Ty。兩年前她爸爸因為癌症世,媽媽努力經營牧場,一度支撐不下去,陷入酒癮,結交壞男人。後來靠著基督信仰走回正途。那段時間都是柯莉努力照料全家,是大人眼中的好孩子。

講白了,卡麥蓉要多親近有正能量的好朋友。

柯莉由Quinn Shephard飾演,她本人只有169公分,但勾魂的眼神容易令人心跳加速,是本片第二個最符合原著描寫的角色。電影版沒有柯莉的媽媽和哥哥,只有柯莉不斷出現在卡麥蓉的回憶中。

Quinn Shephard飾演柯莉

第8章

(高中舞會的兩種見解、沉默的羔羊、第六感追緝令)

這一章全部圍繞在高中舞會。

電影版的開頭是卡麥蓉與柯莉在汽車後座親熱被抓個正著,與原著的舖陳方式完全不一樣。

原著的高中舞會增加卡麥蓉與柯莉相處機會,卻沒有真正親密接觸,反而是把卡麥蓉推向傑米。作者透過林西口中批判過去的高中舞會都在演練傳統紳士淑女的性別角色。舞會不只激發男女初吻,也衍生首次性行為。

美國電影常描述高中舞會是青少年的狂歡嘉年華,很多統計研究也證實那天是煙酒、毒品、破處的重頭戲。像是這一篇Prom and the Afterparty
報導:


  • 參加舞會或畢業的青少年,31%承認在會場使用毒品;53% 在會場和之後大量飲酒;87%表示朋友有酒喝開車的行為。
  • 某項調查一萬二千多個樣本,14%女生當天有性行為,其中5%女生,3%男生是首次性行為。


作者很刻意讓卡麥蓉在高中舞會糾結於傑米之間的關係,我認為有三個原因:

  1. 將高中舞會視為異性戀的儀式;
  2. 卡麥蓉誤打誤撞強化異性戀形象,降低柯莉戒心;
  3. 蒙大拿有比高中舞會更適合狂歡的嘉年華, Miles City Bucking Horse Sale(邁爾斯城野馬拍賣大會)是全美最盛大的牛仔活動。原著提到活動期間每個人都在想辦法上床。


至於電影劇本安排卡麥蓉與柯莉在高中舞會親熱,是想採用大部份觀眾共通的經驗,降低地方色彩。畢竟劇組也沒有太多預算塑造西部風貌,拍攝地點只能集中在紐約近郊權充矯正中心。

2018年5月推出《Blockers 圍雞總動員》也是描述高中舞會破處的故事,只是主角換成三個性致勃勃的高中女生。其中一位女主角後來發覺她比較喜歡的是另一位亞裔女孩。

自從克勞福牧師希望柯莉能開車接送卡麥蓉,兩人明正言順有更多相處時間。然而柯莉的男朋友布雷都會隨侍在側,好像大哥大姊帶著妹妹一起出門。三個人其實過得很開心,他們常一起去看電影,柯莉坐在中間,兩邊都能取用放在她腿上的爆米花。或是坐在布雷的吉普車上,聽著音響播放AC/DC樂團震耳欲聾的搖滾樂。

有那麼多樂團可寫,為什麼偏偏選AC/DC?作者大概故意開玩笑,因為AC/DC也是雙性戀的別名。

三人行剛好掩飾卡麥蓉對柯莉日漸滋長的暗戀。有一次布雷沒空,兩個女孩自行看電影,她們之間突然有種莫名的尷尬,不敢互相直視對方。卡麥蓉認為柯莉就算不是女同,一定有異樣的感覺。(是啊,培養gaydar需要不斷地嚐試失敗)

卡麥蓉常常看著電影做白日夢,把柯莉幻想成《The Silence of the Lambs 沉默的羔羊》的Jodie Foster(茱蒂福斯特),或是《Basic Instinct 第六感追緝令》的Sharon Stone(莎朗·史東)。

《沉默的羔羊》:並沒有女同志情節,但是有些激進的同志社群在1992年奧斯卡典禮外圍示威抗議,在街上貼滿海報,直指茱蒂是同志,以此作為報負。因為當年《JFK 誰殺了甘迺迪?》變成男同志地下軍團暗殺掉甘迺迪,《沉默的羔羊》的壞蛋是個變性欲角色。美國圈內廣泛傳言茱蒂是同志,不過這些新聞都沒有在台灣主流媒體出現,90年代初我們一直認為茱蒂只是個沒什麼花邊新聞的異性戀。
《第六感追緝令》是1992年台灣電影票房第一名。女同觀眾對莎朗史東評價兩極,有人愛她耍媚,有人嫌她繼續破壞女同的銀幕形象。詭異的是最近《Killing Eve》當紅,有位熱門影評人提議要拿《第六感追緝令》進行比較。

高中舞會通常是高年級的權利,輪不到卡麥蓉與柯莉這些小高一。但是連高年級都不想參加,購票人數太少,學校迫於經費壓力只得開放低年級參加。

柯莉不只期盼和布雷攜手出席,還希望卡麥蓉也能找個伴,四人double date。卡麥蓉壓根兒不喜歡美姿美儀的活動,努力左閃右躲。柯莉還一度威脅要請求茹絲阿姨說服。柯莉不斷追著卡麥蓉死纏爛打,讓她內心莫名的酥癢。

柯莉挑明,我們是朋友,參加舞會是朋友會為對方做的事情。卡麥蓉開玩笑,還有那些事情是朋友的任務清單?柯莉立刻接招,我馬上就去寫下來。卡麥蓉心知,不論柯莉寫什麼,她都會忍不住赴湯蹈火。

卡麥蓉自知騎虎難下,打長途電話向林西討拍。那場三小時的電話諮商是由林西她家付電話費。前面一大段是林西的西雅圖拉子觀察報告,最新消息是貝蒂穿了舌環。兩個人七嘴八舌討論舌環有什麼功用。卡麥蓉依稀明白和口交有關,但是她的春夢僅止於激烈的擁吻,想像不出那是什麼感覺。

林西打算等她媽媽出遠門時偷穿舌環。林西的媽媽以前是嬉皮,依舊思想開放,車後貼著A Woman’s Right To Choice支持女性墮胎自主權。不過她也不讚成穿舌環。

林西主張她的身體自己決定,就算「她只有15歲」。最近她才在左肩有新的刺青Triple Crescent(三弦月)圖像。

Triple Crescent:一般而言月亮是象徵女性的符碼,三弦月通常代表女性歷經少中老三個階段。

終於講到高中舞會和柯莉。

我一定要恭錄林西妹子嘉言錄,她的對白實在很爆笑。

Prom is an antiquated institution that reinforces outdated gender roles and bourgeois dating rituals.
高中舞會是老掉牙的集會,只是強化舊式的性別角色和中產階級的交往模式。

Pining after straight girls—straight girls who are, by the way, in a happy relationship with good-looking straight boys—when you live in a town filled with angry, Bible-pounding, probably gun-toting cowboys is a total no-win.
追求直女,而且是那種和既帥且直的男友非常恩愛的直女,你又在住滿左抱聖經右持手槍的牛仔小鎮,肯定全盤皆輸。

卡麥蓉明白毫無勝算,但也覺得根本找不到人可以追。林西努力分析風險,希望她打消念頭。

There’s dyke out here who only go for straight girls, or straight-by-day, slut-by-night girls, to try to turn them or whatever; but they never get anywhere beyond on night, and they always end up pissed off and sad when the girl inevitably says something like how she was only experimenting or shit-faced or whatever, and that she’s really into guys, not girls. And that’s at least out here, where there’re bars and concerts and a whole dyke scene to loosen their inhibitions. Prom in Montana is so not that scene.
有些拉子專門追求直女,或是「白天直/晚上色」那種女孩;不論如何努力,天一亮,她們就會又氣又哭總是推託只是實驗看看、一時心情不好之類的,強調只喜歡男人,沒喜歡女人。這只會發生在酒吧、演唱會或是有一大堆女同志的場合,讓她們稍微失神(身)。蒙大拿的高中舞會絕不是這種情境。

林西開出最後處方:
Just continue to jill off to her or whatever, but end it there. Seriously.
繼續把她想像成自慰的對象,到此為止。

jill off是林西創造的動語,對應男孩子的jack off手淫。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Killing Eve》第一季最後一集,小V竟當面坦承自慰時一直想著Eve。

舞會當天傑米穿著全身黑色,像是龐德電影的壞蛋。他很早就到達卡麥蓉家,她還穿著T恤短褲,兩人坐在房間開始昏天暗地呼大麻。

柯莉和布雷也相約到卡麥蓉家。柯莉敲門進房看到兩人已經預先嗨場。她趕緊幫卡麥蓉打扮、吹頭髮、化妝。卡麥蓉感覺到柯莉在她頭上撥弄和不可思議地近身接觸。

這場景可以參考《Battle of Sexes 勝負反手拍》美髮師為比莉金剪髮的那一段。


四個人進舞會之前灌了不少酒以及大麻。舞會前段是家長拍照時間,等到家長離開,先是雙雙對對的情侶開始擁舞,接著是一票人成群結隊熱舞,很多女孩一起跳舞。

柯莉在布雷離開會場時緊抱卡麥蓉共舞November Rain。這首慢曲不太像是女孩共舞的曲目,而且柯莉嗨到恍神,卡麥蓉覺得沒有想像中的羅曼史蒂克,又很在意四周有沒有人注意到她們。好不容易難得共舞,她卻想趕快結束。



布雷回到會場,柯莉閉上眼睛靠在他的肩上共舞。卡麥蓉在一旁靜靜注視,想像成柯莉和她的擁舞,所有人都知道她們是一對,卡麥蓉甜蜜地吻著柯莉⋯⋯

卡麥蓉感覺背後有異,冷不防回頭一看傑米沒好氣地脫口而出:小卡,把你的褲子穿好。

起初她以為傑米是指她暗戀布雷。沒想到傑米已經看在眼裡,知道卡麥蓉暗戀的是柯莉。卡麥蓉心防崩潰,忍不住留下心酸淚。她好奇傑米怎麼發現的?傑米知道林西和卡麥蓉走得很近,而林西就是一付dyke look。
最知名「第三者的觀察」出現在《Fingersmith》河畔寫生,Gentleman從旁看穿Maud對Sue的感情。
她也緊張還有沒有其他人懷疑?傑米說有幾個人閒聊到,但如果卡麥蓉繼續跟著柯莉,可能就會有流言。

卡麥蓉急忙解釋和柯莉只是純友誼,傑米酸了一下,我們兩個也是純友誼,為什麼不給男孩子一點機會呢?

傑米抓住機會吻了卡麥蓉。她沒有拒絕,仔細感受他的嘴唇有點乾,下巴太硬,口裡有酸掉的煙味。

兩個人進入舞池共享最後一曲Wild Horses。傑米再度吻卡麥蓉,一旁的柯莉和布雷都看到這一幕。卡麥蓉害羞地躲在傑米的肩頭。於是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是一對異性戀情侶。



第9章

(The Hotel New Hampshire)

極具西部風情的Miles City Bucking Horse Sale(邁爾斯城野馬拍賣大會)應該是不會出現電影版。

此地每年五月中旬舉辦全美最盛大的牛仔嘉年華,包含鄉村音樂會、野馬野牛拍賣、騎野馬大賽、牛仔競技比賽、封街大遊行,以及啤酒狂歡節。

他們有句名言:”If you can’t get laid during Bucking Horse, you can’t get laid.” 在野馬會沒搞頭,你就是沒檔頭。

以前卡麥蓉跟著爸媽開眼界,或是和艾琳看牛仔競技。這一年茹絲和男朋友有自己的計劃,卡麥蓉則延續高中舞會的double date,四個人一起打混。

柯莉還獲得提名競選野馬拍賣大會皇后(電影版改為高中舞會皇后),她是三十多年來最年輕的入圍者。

柯莉的哥哥Ty是大會出名的年輕牛仔選手。他知道活動期間每個人肆意狂歡,擔心妹妹可能出亂子。於是他慎重地向卡麥蓉交派任務:妳就是柯莉的巡哨,小心盯著她,別讓她敗壞家族名聲。

卡麥蓉有她自己的巡哨要執行。舞會結束後,她和傑米試了兩次熱吻。她並不討厭親吻傑米,只是感覺很機械化,像是預演彩排。兩人只脫了上衣,但是從傑米的反應,卡麥蓉覺得不久他就會提出更進一步的要求。

柯莉以為卡麥蓉和傑米正式交往,卡麥蓉努力撇清:我們不是情侶,只是互相幫助釐清事情的朋友。

卡麥蓉和傑米又去荒廢的醫院探險,兩人找到另一個隱密處,又陷入熱吻模式。卡麥蓉心不在焉,一邊想著上次和林西在此擁吻,一邊幻想著和柯莉會是什麼樣的感覺。這所荒廢的醫院簡直是性傾向探測地。

她找到機會喊停,直嚷著肚子好餓,去找別的東西吃吧。這根本就是雙關語,她不想吃傑米,而是想吃別人。

傑米看穿她的心意,轉而揶揄:也別找什麼東西來吃,不如我載妳去找克勞福牧師,請他祈禱妳的變態小病趕快好。

到嘉年華活動尾聲,情節大轉彎。柯莉沒有選上大會皇后;她的男朋友布雷要出城參加比賽;傑米鐵了心腸追求別的女孩,正式宣告「分手」⋯⋯

只剩下柯莉和卡麥蓉「相依為命」,兩人索性離開鎮上的嘉年華,開車回到柯莉家的牧場。當天柯莉媽媽出門去急診室值班,家裡只剩兩人。

她們坐在沙發看看電視,接著閉著眼睛假寐,等著屋外的雨聲停止後準備牧場飼料。

假寐滋長曖昧。

我不得不說越看柯莉越發現她是個厲害角色,她完全掌握發展節奏和攻勢、並且能隨時定義兩人之間的關係屬性。我不該細談兩人怎麼發生的,但是柯莉的案情實在值得眾人「引以為戒」⋯⋯

柯莉拉著故意心不甘情不願的卡麥蓉出門上工,兩人撲倒在沙發和咖啡桌之間的地板上嬉笑拉扯成一團。這種近身接觸隱含危險訊號,卡麥蓉趕緊掙脫遠遠站開。

卡麥蓉借來Ty的超大雨靴,跟著柯莉把飼料袋放到卡車上。前座音響播放Tom Petty & the Heartbreakers精選集,兩人喝著「南方安逸」威士忌,唱起”The Waiting”。

飼料分送完成,柯莉把卡車開到小土丘上。她們把毯子舖在卡車空出的後貨架上,兩人躺在上面略作休息。

卡麥蓉感覺有大事即將發生。

柯莉首先問起:為什麼妳不再和艾琳講話?(原來卡麥蓉和艾琳過去形影不離的事蹟可是人盡皆知。)

卡麥蓉努力淡化兩小無猜的往事,柯莉卻越靠越近,先是用膝蓋碰一下,接著90度轉向卡麥蓉,還伸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柯莉追問卡麥蓉有沒有和傑米上床?沒有。妳有沒有和布雷上床?沒有。

柯莉疑惑,不曉得艾琳現在正做什麼?

卡麥蓉決定豁出去:艾琳正在和打馬球的男朋友親熱,假裝她很喜歡。

柯莉非常訝異為什麼艾琳不喜歡親吻男朋友,但同時左手指卻一個一個壓一下卡麥蓉的肚子,最後抽手,翻身背對。

卡麥蓉鼓起勇氣:她假裝是因為她比較喜歡親吻女孩。這個「女孩」想當然爾就是卡麥蓉。

她們第一次討論兩人之間,柯莉乾脆來個當面對質:我覺得有好幾次妳想吻我。但是都沒發生。(大事發生了)

卡麥蓉承認她做不到。

柯莉也來鄭重宣誓:我不是那種人,小卡,妳知道我不是。 (很多人會先畫出自己的圈圈)

她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奇怪的是我有時覺得,如果妳吻我,我不會阻止妳。(然後自我安慰這個圈圈的範圍很大很有彈性)

卡麥蓉有點心慌,跳下卡車站在泥地,左顧右盼想要逃出難為情的局面。這時車斗上的柯莉把手放到卡麥蓉的肩上,像是個定心丸,她轉身找到柯莉的嘴唇像等待答案的問號。柯莉不僅沒有阻止她,還用雙手緊抱,單腳緊扣住她。(從頭到尾都是柯莉發號施令)

不過卡麥蓉慢慢陷入泥巴,靴子拔不起來。情急之下她想抱住柯莉的大腿緊抓對方的牛仔褲,把柯莉嚇得也跳到地上。卡麥蓉重心不穩向後倒在樹叢上,頭和腿都靠在泥地,但是腳還在靴子裡。

柯莉看得哈哈大笑,走過來跨坐在卡麥蓉的腰上,像是獲勝的摔角選手:妳終於吻了我。

卡麥蓉很尷尬地想要淡化:不過是嚐試一件蠢事。

柯莉有不一樣看法:我以為不會喜歡,我卻喜歡。(柯莉不斷地有這個想法,好像要試到她不喜歡為止,才能斷了念)

接著柯莉站起身:但我想要到此為止。(誰相信啊)

狼狽不堪的卡麥蓉憑著意志力撐過後面的艱熬,經過簡單梳洗,虛以委蛇再待一段時間,最後柯莉開車送她回鎮上。

卡麥蓉回到家播放《The Hotel New Hampshire》療傷,只為了看茱蒂福斯特和 Nastassja Kinski(娜塔莎·金斯基)一段莫名其妙的吻戲。



我寫過《The Hotel New Hampshire》簡介,劇情不知所云,但是茱蒂從影以來唯一名正言順的女女情戲。

卡麥蓉不在家的時候,傑米打過兩次電話,後來他偷偷把信箋塞在她的娃娃屋裡面。

他坦承在嘉年華期間和另外一個女孩上床。他不打算和對方交往,他和卡麥蓉的友誼不變,千萬不要為這種事生氣。他還提到叔叔是同志,老媽成天為他祈禱。他看到叔叔一點都不娘娘腔,還有一部很炫的哈雷機車。傑米好像良心發現,最後發誓他絕對不會洩漏卡麥蓉的私事。

邁爾斯城野馬拍賣大會要結束了,真正有搞頭的人是傑米,而不是卡麥蓉。

柯莉在初吻之後想要到此為止,我第一次讀到這裡不禁好奇為什麼卡麥蓉會被送去矯正?

第10章

(夏威夷神探、Adventures in Babysitting、紅粉聯盟、殭屍終結者)

五月份野馬拍賣大會結束,燠熱的暑假再度來臨,意味著熾熱短暫的愛情遊戲再度上演。

邁爾斯城是人口不到一萬的小城鎮,商業活動不多,高中生能找到的暑期工作有限。卡麥蓉有游泳技能,在當地的市立公園戲水區Scanlan Lake擔任救生員。柯莉進入高速公路局,在公路要道舉旗引導交通。傑米在速食店打工。布雷從六月中旬開始到七月底代表蒙大拿足球隊到加州巡迴比賽。

可想而知柯莉五月中旬「到此為止」將從六月中旬起和卡麥蓉重新續約。

林西今年沒辦法回蒙大拿,努力說服卡麥蓉和她一起到阿拉斯加過暑假。卡麥蓉表面上假裝答應,心裡知道茹絲不會贊同,而且她對於「沒有布雷」的暑假深抱期望。

林西對於卡麥蓉和柯莉的泥吧之吻非常不以為然。劈哩啪拉講一堆:

It’s like one of many, many such kisses in your future, but for her, it’s the things she’ll obsess over after she gets the two point five kids and the mortgage. She’ll ask herself as she’s trying to sleep at night: Why didn’t I make it with that chick when I had the chance?”
這只是妳未來許許多多親吻的其中一次,她卻在生了2.5個小孩,揹著房貸依然後悔不已。她會在半夜不能成眠時自問:我幹囌不把握機會和那個小妞親熱?

林西故意用色情電話的口吻拉攏卡麥蓉到阿拉斯加:我已學會所有「技巧」,卡咪。

卡麥蓉沒有動心。她曾想過如果去阿拉斯加,命運就會完全不一樣?我覺得只是把矯正的時間點往後移,只要茹絲當家作主,結局都是一樣。

柯莉和卡麥蓉重修舊好的關鍵是:天氣實在太熱了。

Scanlan Lake是個小型天然湖,靠近市區主要幹道。卡麥蓉值班時間是下午二時點到八點。黃昏時遊客都已離開。救生隊會讓所有「穿制服」免費進場。柯莉結束工作會開卡車戴著其他高速公路局的工讀生一起到這裡,沖澡洗去塵土,再換衣下水感受清涼。

Denton Field, Miles City
Scanlan Lake

或許是跟著一堆人在浪漫的黃昏湖畔讓人失去戒心。柯莉在布雷離開後漸漸重回「相依為命」。離開Scanlan Lake,她會載著卡麥蓉去速食店找傑米,敲他免費招待點心。有時直接到卡麥蓉家,梳洗後共享茹絲準備的的晚餐,看看電視。兩人都很自覺地避免進入臥房,至少保持房門大開。

有天電視上重播《Magnum, P.I. 夏威夷神探》,祖母告訴卡麥蓉週末準備鮮花去墓園祭拜。

《夏威夷神探》在HITS電視頻道可以看得到重播。這是Tom Selleck(湯姆·謝立克)成名作,他的小鬍子和胸毛不只吸引女性,也是男同志的天菜典型。道上一直傳言他是男同志,消息始終未獲證實。他除了打官司也學會借力使力,乾脆在1997年《In and Out 新郎向後跑》演同志角色。經紀人告訴他,90年代的櫃內男星根本不敢演同志角色。因為你不是,所以你敢演。當然現在情況不同,同志演員更極力爭取同志角色保障名額。

柯莉的父親病逝,同樣失親的痛苦拉近兩人的距離。柯莉主動提議週末陪同去墓園祭拜。

從墓園回到家,兩人坐在卡麥蓉的房間,電視機播放1987年《Adventures in Babysitting 》,一頭蓬鬆捲髮的 Elisabeth Shue(伊莉莎白‧蘇)誤打誤撞在黑人酒吧唱起藍調音樂。


這部電影沒有同志情節,伊莉莎白‧蘇也沒演過同志角色。我正狐疑作者的目的。沒想到找出一篇文章:An Open Letter to Amazon Prime 。作者是有兩個孩子的拉媽,看到Amazon Prime某部同志電影有伊莉莎白‧蘇演出。她說美國每中年拉子都會因為伊莉莎白‧蘇毫不猶豫按鈕購買。當年大家不是模仿她的髮型,就是偷偷暗戀著她。Amazon怎麼可以把電影列在女同志類別,卻不見伊莉莎白‧蘇親吻任何女人?
哇,我長了點知識。原來80年、90年代美國拉子很喜歡辛蒂·克勞馥、伊莉莎白‧蘇的蓬鬆長髮。

柯莉端詳錄影機上方的照片,讚美卡麥蓉媽媽小時候非常漂亮,也讚美卡麥蓉很漂亮。卡麥蓉並不以為意,嚼著口香糖想要走到娃娃屋。柯莉站著堵去她的路,卡麥蓉誤以為柯莉也想來一片口香糖。

這次又是柯莉主動。卡麥蓉的嘴裡不但有口香糖,還有柯莉。門房大開,柯莉毫不猶豫地拉著卡麥蓉倒向床鋪。直到祖母從樓下呼喚,卡麥蓉才撐起身回應:我們馬上下樓。

柯莉不忘再次告知卡麥蓉:我還在和布雷交往。

卡麥蓉覺得柯莉把這件事當成提前「大學實驗」,決定順勢don’t ask, don’t tell。她們改變約會模式,晚上不留在卡麥蓉家,而是天天去電影院Montana Theatre。就算沒換新片,照樣重覆看三、四次。

THE MONTANA
Montana Theatre

她們不能在街上公然牽手,也不敢在停車場輕舉妄動。晚上9點鐘電影院最後一排放映機下方的位子就是兩人的天堂。因為冷氣太強,她們還拿了祖母的小毛毯遮蓋。在毛毯的掩護下可以擁抱親吻。

每天兩小時的電影像是場前戲,卻那裡也到不了。離開電影院她們絕口不談,只等待隔一天重新回到電影院。

那個夏天兩人看過《A League of Their Own 紅粉聯盟》、 《Buffy the Vampire Slayer 殭屍終結者》、《Batman Returns蝙蝠俠大顯神威》、《Death Becomes Her捉神弄鬼》。

《A League of Their Own 紅粉聯盟》:英文常用 play the different team表示性傾向不同,通常是異性戀者描述對方是同性戀。《A League Of Their Own》的片名讓我總覺得這部電影是our team。片中不少演員後來也演出our team的電影:

  • Tom Hanks(湯姆·漢克斯)在《Philadelphia 費城》(1993)演同志律師。
  • Lori Petty 在《Relax... It's Just Sex放輕鬆…隨性做》(1998)、《Prey for Rock & Roll 》(2003)演女同
  • Megan Cavanagh 在《Exes & Ohs》(2007, 2011)演女同
  • Rosie O'Donnell(蘿西·歐唐納)擔任談話節目主持人風光多年後,2002年公開出櫃。
  • Madonna ⋯⋯她不就是「多元性」的實踐者嗎

《Buffy the Vampire Slayer 殭屍終結者》是1992電影版,等到1999年電視版第四季,就可以看到Willow與Tara在螢幕上談情說愛。

她們兩人暗地滑水時,卡麥蓉身邊發生四件大事。

茹絲同時忙著事業和愛情,終於決定9月要和男朋友訂婚。

Scanlan Lake有位就讀大學的救生員Mona Harris鼓勵卡麥蓉繼續念大學,看看邁爾斯城外面的世界。Mona脫口而出自己曾和同性交往,讓卡麥蓉嚇了一跳。「外面世界」是籠統的概念,但是Mona和林西的例子不斷說明,還有其他自由開放的世界。

「大祈門」邀請超人氣Reverend Rick Roneous(瑞克牧師)來青年團契。原著的瑞克牧師大概三十多歲,蓄著耶穌基督似及肩長髮,一雙搖滾貓王的藍色電眼,擅於用吉他自彈自唱,出版好幾本暢銷書,最近創立全天候學校專門收留sexual brokenness(情欲發展有缺憾)青少年。
瑞克牧師由John Gallagher Jr.(小約翰·蓋勒格)主演,他因HBO影集《The Newsroom新聞急先鋒》走紅。
John Gallagher Jr.

青年團契有人提問,這個新學校是治療同性戀嗎?

卡麥蓉和柯莉一聽到同性戀,突然全身緊張。

瑞克牧師不同意使用「治療」,他認為只是幫助年輕人修好與耶穌基督的關係,進而脫離不必要的欲望。

有個死小孩舉手,她在田納西的教會看到一部紀錄片,愛滋病是上帝治療同性戀的方式。

瑞克和善地回應:耶穌要求去愛我們的鄰人,不論對方有何罪惡。他話鋒一轉:我年輕時陷入同性情欲,承蒙精神導師和朋友的幫助,得到庇護。

會談結束,瑞克在桌上留下一疊宣傳摺頁。柯莉若無其事地拿起一張,偷偷塞進皮包。卡麥蓉也想拿一張瞧瞧,她不敢,因為她看起來比柯莉更有嫌疑。

最後一件大事是柯莉在鎮上租了一間單人房。她媽媽的打算是鎮上有個據點,她可以在加班後休息一下;哥哥Ty酒喝多了,不必冒險酒駕。最重要是柯莉每天上學不再舟車勞頓。

再一個星期,布雷就要回來了。她們每晚約會節目很意外地不受瑞克牧師演說的影響。她們照舊只做不說。

柯莉下班後靠在卡麥蓉救生員崗位旁。興奮地告訴卡麥蓉房間佈置情況,希望卡麥蓉隔天一起慶祝正式遷居。

第11章

(The Hunger)

這一章全是卡麥蓉和柯莉如何慶祝正式遷居。

林西大師告訴卡麥蓉,女同志源起和吸血鬼故事有關,就是那本愛爾蘭恐怖小說作家Joseph Sheridan Le Fanu(喬瑟夫·協利丹·雷·法紐)1872年出版Carmilla,台灣中譯本為《女吸血鬼卡蜜拉》。作者沒有詳談此書,而改提電影《The Hunger》。

《卡蜜拉》衍伸各式各樣的影劇,我只看過片片段段介紹。最近終於找到中譯本讀完原著。法紐父親是牧師,母親是學者,小時常隨父四處遷徙。幼年身體弱,有點神經質。喜歡聽當地人講述民間鬼怪傳說。他的妻子早逝,悲傷之餘投入寫作,十年發表15篇小說,自成一格。他常在半夜寫作,天明而眠。後來他無法入睡,夢中盡出現筆下神怪。漸漸體力衰弱,心臟病發而死。得年58歲。

一般吸血鬼並不挑剔鮮血的來源性別,也不在意培養關係。《卡蜜拉》吸血鬼不會攻擊所有人,只選擇喜歡的人。通常會立刻殺害,但也有慢慢來,像是戀愛一樣。卡蜜拉的目標對象清一色是女性。

受害者被吸血時會受到催眠,夢見美麗的女子對她撫摸,親吻,緊抱。受害者覺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難,開始哭泣,「然後,我會開始產生一陣激烈的痙攣,好像騰躍於雲端,又好像被拋入地底似的。」這是高潮的反應吧。

撫摸,親吻,緊抱不只發生在受害者催眠狀態,卡蜜拉就算在白天,只要旁人不在,照樣撫摸親吻緊抱,而且直接表達愛意:「我是為妳而生,妳是為我而死。我是如此地愛妳。」

《卡蜜拉》主述者羅拉小姐也非常喜歡卡蜜拉,羅拉喜歡「繞到少女的身後,用雙手捧起她的頭髮,這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在撥弄那又軟又直的長髮時,我真是陶醉其中。」就算結尾揭發卡蜜拉的真相,經歷開棺斬頭慘狀,羅拉仍然念念不忘美麗的卡蜜拉,有時回首希望重新看到她。

回到80年代《The Hunger》。不是那個飢餓遊戲,是吸血鬼的飢餓。

卡麥蓉聽從林西推薦租過錄影帶,把Catherine Deneuve(凱薩琳丹尼芙)和Susan Sarandon(蘇珊莎蘭登)對手戲看了又看。

注意看,凱薩琳丹尼芙也講究輕觸肩膀。



凱薩琳丹尼芙的女女角色不只一部,後來還包括《Les voleurs 夜夜夜賊》(1996)、《8 Women/8 femmes 八美圖》(2002)。
蘇珊莎蘭登自演出《Rocky Horror Picture Show 洛基恐怖秀》(1975),成為情欲開放的銀幕代表。她演出《Thelma & Louise 末路狂花》(1991),不但視為女性主義電影的里程碑,女同志也喜歡將它納為片單。多年後她在訪談中也覺得自己的角色若是女同志,行為動機會更合理化。2015年她在《About Ray》演出女同志祖母,一家三代面對青少年變性議題。

這天卡麥蓉下班獨自回家。她收到林西寄來包裹,《The Hunger》錄影帶和巧克力糖,還有一張明信片(post card for Cameron Post)寫著:我知道妳把暑假花在追求一段注定心碎的戀情,但是我就愛妳勇於嘗試。用這個錄影帶和巧克力當作引誘的武器吧。

她的準備工作不只如此,還偷用茹絲的高級沐浴用品,以及修剪體毛。

柯莉的公寓樓房外充斥家家戶戶各種味道和聲音,冷氣機轟隆轉動,不斷滴水。卡麥蓉站在門口滿身大汗,吸了好幾口氣,才舉手敲門。

卡麥蓉先拿出茹絲阿姨致贈粉紅色工具組。柯莉拿起錘子開玩笑地說,我再也不必使用男人的工具了。

柯莉準備晚餐的沙拉,好奇卡麥蓉為今晚租了什麼樣的電影。卡麥蓉表示是林西寄來吸血鬼錄影帶。

柯莉拿出哥哥Ty的酒,配著沙拉乾杯。酒過三巡,卡麥蓉始播放錄影帶。兩人刻意隔開坐在沙發的兩端,一反在電影院裡的親近。卡麥蓉有點緊張,這電影前面不知在演什麼。

過一會兒柯莉把搖控器按暫停,大打疑問牌。整個晚上都像這樣嗎?(是指電影內容,還是看電影)為什麼dyke look林西要大費周章寄錄影帶?(她是吸血鬼)到底在演什麼?(妳看完就知道)

柯莉原本坐在沙發另一端,轉身面對卡麥蓉突破討論起身上日曬痕跡(艾琳也注意過同樣問題)。說著就伸出長腿放在卡麥蓉的大腿上。

柯莉繼續提問其實是製造機會,卡麥蓉還是搞不清狀況。

是不是電影很恐怖,讓我害怕得留妳下來陪伴?(不會可怕啦)裡頭會出現吸血鬼群交嗎?(他們都是一對一)

柯莉不問了,把腿收回來。卡麥蓉心想這下事情搞砸了。

柯莉移到沙發中間,手碰到卡麥蓉,於是兩人像在電影院互相環抱。終於她們有了今天第一個吻,柯莉卻打住。我要等到電影發生那一幕(那一幕?)

卡麥蓉只好站起來把酒酙滿,我們繼續看下去。

演到蘇珊莎蘭登舉手敲門。柯莉滿意地額手稱慶,我就知道!

她們根本沒看完電影的床戲就轉移陣地主演自己的床戲。這是卡麥蓉的第一次,除了仰賴天生的導航系統,就是察顏觀色,判斷柯莉的動向。不過卡麥蓉還是想要明確的指令:告訴我什麼時候該停。

卡麥蓉在三個重要階段提出請示,柯莉回答:Not Now、Not Now、 No Way。

讓卡麥蓉擔心的不再是過程,而是潮水退去後,到底該做什麼,講什麼。柯莉躺在枕頭對卡麥蓉輕聲提出評價:Wow, Cameron Post。

接下來換柯莉擔心,她面有難色:我想試試看,但是我沒有妳和林西及艾琳的經驗⋯⋯

卡麥蓉對天發誓沒有和林西及艾琳有過肌膚之親,一時心急說出真心話:我一直愛的是妳。

我很訝異柯莉的反應,我從來沒想過「實驗心態」到底為何。柯莉認為它應該是件無傷大雅的蠢事,變成愛情就會違反一切準則。她不想當dyke。但是她也承認兩人相處越多,相互吸引力就越多,越來越難走回頭。

沮喪的柯莉像是有了反作用力,更激烈地擁吻卡麥蓉,決定要「試試看」。我總覺得好像要試到她不喜歡為止,才能斷了念。

可惜,還沒試完,傳來敲門聲。兩個人慌張地穿好衣服,整理床舖,手上端著酒杯,再打開大門走入Ty和兩個牛仔朋友。

後面有一長段舖陳柯莉假意和男孩們打情罵俏,以及完全無法忍受卡麥蓉碰她一根寒毛。幾個人對話的場面充滿質疑的張力,表面上事情沒有被揭穿,但是卡麥蓉走出大門時,感覺Ty一直緊盯著她的背影。

第12章

(公開部份先寫到這裡為止)

卡麥蓉離開後,柯莉到底發生什麼事,我們永遠不得而知。

卡麥蓉面對的狀況一件比一件嚴峻,像夏日高積雲不斷堆疊,最後爆發午後大雷雨和失控的土石流。

隔天柯莉沒在下班後來找卡麥蓉。卡麥蓉滿懷憤怒焦慮,找不到人透露心事,只好到速食店找傑米。

傑米是個心胸寬大的異性戀好朋友,做不成情侶還是能當情場的應援團。他安慰哭泣的卡麥蓉,柯莉回到布雷身邊也算是卸下壓力,下個女朋友一定會更好。

卡麥蓉回到家仍痴痴等待柯莉來電,一整個晚上音訊全無。

第二天,救生隊的學姊Mona Harris若有似無地和卡麥蓉打情罵情俏。她本來還不為所動。到了傍晚,高速公路局的工讀生進場游泳,提到柯莉掛病號沒上班。卡麥蓉認為布雷才回來一天,柯莉就找藉口行蹤神隱。出於一時氣憤,卡麥蓉接受學姊追求,在湖中隱密處親熱十分多鐘。

她回到家發現車道上有克勞福牧師座車。可能他和茹絲阿姨又要討論沒完沒了的教會活動。

卡麥蓉一進門,就被茹絲叫到客廳。她看到茹絲、準姨丈和克勞福牧師,卻不見祖母。難不成這次輪到祖母出意外?

克勞福牧師想要「談一談」。卡麥蓉思索自己做過的「壞事」,是因為喝酒?去荒廢的醫院探險?林西寄來的包裹?和傑米呼大麻?

這是作者第二次用同樣的手法描述卡麥蓉面對壓力時的心理狀態,她擔心的重點都異於常人。讀者其實已經猜出來是她和柯莉的同性情事才是克勞福牧師想談的「壞事」,但是仔細思考,同性情事會比喝酒或呼麻更罪大惡極嗎?

昨晚柯莉和媽媽向克勞福牧師求助。兩天前的故事在Ty威脅主導之下,柯莉的說詞完全改變:卡麥蓉意圖玷污清純無辜的柯莉。卡麥蓉受到林西的唆使產生病態念頭。卡麥蓉好可憐,需要上帝拯救。

兩個大人花了好幾個小時搜索卡麥蓉的房間,不只林西的郵件,包含傑米「我不會告訴別人」信箋都成為卡麥蓉犯罪的呈堂證物。

克勞福牧師覺得卡麥蓉不適合繼續留在邁爾斯城,這裡有太多不良影響,應該要換個環境才能醫治(it will be healing for you to have a change of scenery for a while)。這本書後半段常常出現heal(醫治)。

要換到什麼環境呢?

前一陣「年輕有為、髮長及肩」瑞克牧師來到「大祈門」演講,提到他最近創立一所寄宿學校。那個地方叫做God’s Promise,我譯為「上帝應許」。

茹絲把祖母支開,全權決定卡麥蓉的改造計劃。她必須參加一學年兩個學期的學程,只能在聖誕節和復活節回家。學費是9650美元。根據今昔薪資購買力計算,相當於目前22,500美元,約為新台幣67萬元。由卡麥蓉雙親留下的教育基金支付。

一個學期新台幣30萬元是有錢人家就讀私立名校的行情。「矯正同志」在美國是個龐大商機,不只矯正中心有執行業務收入,還有以宗教為名的捐獻收入。

瑞克牧師去「大祈門」演講,不只是招生,也為了向教友募款。

卡麥蓉當初在「大祈門」不敢拿桌上的宣傳摺頁,現在她手上有一張了,終於可以看到柯莉讀到的內容。



封面下方寫著:
The opposite of the sin of homosexuality is not heterosexual; It is holiness.
同性戀罪惡的相反不是異性戀,而是聖潔。
嚴格的聖潔是指:第一種是對已婚配偶忠誠,不允許婚外性行為;第二種就是維持單身無欲。

其實有些傳道人認為聖經著重的不是傳宗接代procreation,而是靈性重生regeneration。

我不懂那些打著家庭價值的教徒為什麼特別把不能傳宗接代的帽子扣在同志身上。

「上帝應許」宗旨是透過上帝脫離同性情欲,相較於《But I’m A Cheerleader》單純改造成異性戀,他們的遠景包裝精緻,看的是來生、而非入世。

這些青少年不稱學生、學員,而稱disciples(門徒)。第一學期一律不准接聽電話、接見訪客。三個月之後才能接收信件,但內容會預先檢查。週間課程及週日禮拜須著制服。

所有門徒要學習與同性正常往來,不能談戀愛,不能討論同性行為和幻想。所有寢室房門不能上鎖。晚上就寢期間可關門,但白天門戶必須敞開,除了更衣例外。校方還會不定期檢查寢室。

這些規定和監獄沒什麼兩樣,然而再嚴格的規定也會激發越獄的創造力。


電影「上帝應許」借用紐約近郊渡假中心Riedlbauer's Resort拍攝。

殺青後工作人員大合照






接下來後半段故事全部發生於「上帝應許」,也是改編電影的重心。已發表「純文字」內容,及後半部解析我會放到電子書內,預計7月底前推出。

這將是一個請大家支持贊助的專題。我想繼續整理真正性傾向扭轉的資料和演變歷史,在美國發生的事情,其實台灣也有。

我很好奇為什麼什麼同性情欲被視為罪大惡極?為什麼那麼多團體熱衷於性傾向矯正?

2018/04/27

白髮數綹,三笑人間

攝於小鳥來

我的缺點是小心翼翼,初見面總是讓人退避三舍。在一個環境相處久了還是不習慣交際應酬,我拙於融入七嘴八舌,只好在旁邊坐冷板凳。

Fruit和我完全相反。她擅長攀談,不論在那裡都是焦點人物。光是電梯裡的閒聊,她就能知道每一層樓的住戶有那些人,在那裡工作,有什麼喜好,作息時間如何。那像我只會點頭微笑,沒有下一句。

漸漸地她整理出鄰居的藍圖,我依稀記得幾個:

  • 樓上年輕的新手爸爸原本騎重型機車,小孩出生後就一直沒開過。
  • 每天下午五點到六點,樓上另一位離婚的退休先生會用薩克斯風吹台灣通俗音樂。Fruit說他的音感不好,常走調。
  • 正上方原本的一家子,有個神經質的母親常到晚上12點還在拼命洗東西。還有個愛抽煙的小T女兒,每次電梯都是煙味。最近換住戶搬來兩個男的,Fruit感覺很像一對男同志。他們常常在使用電鑽,好像自己在裝潢。
  • 其實大樓好像還有另一對女同志。
  • 隔壁一家的媽媽是家庭主婦,爸爸在南港上班,晚上八點才回到家,仍要負責倒垃圾。兩個未成年女兒都是九頭身美少女,晚上常傳來鋼琴聲。


我在Fruit的安全泡泡待久了,慢慢變得和顏悅色,開始有陌生人會在街上向我問路。我在家變得越來越三八。

有一天不知發什麼瘋,我把雙手高舉歡欣搖晃,向Fruit走過去。按照默契,她應該要將我環抱。沒想到她伸出指頭抵著我的胳肢窩。我嚇得放下手臂,覺得很受傷。她說我很像可愛的功夫熊貓,想逗弄一下。

我對安全感的看法可不一樣。再也沒有雙手高舉的迎賓舞。頂多像過去一樣,我會把手臂上舉90度,然後像拍振翅膀的動作,表現出發散胳肢窩的味道。然後Fruit就會一邊閃躲一邊說好臭啊。我覺得她那樣才比較可愛,想逗弄一下。

我是戒心很重的摩羯座,不要故意惹我。(Fruit就會在旁邊翻白眼,沒在怕!沒在怕!)

最近我們和另一對老朋友在家聚餐。兩人已經好一陣子不碰酒精,這次居然主動帶來兩瓶酒,還說要不醉不歸。我們猜測一定有沮喪的事情,想要喝酒解悶。

沒想到人家只是因為清明節連續假期太開心。啊?

K開始在服用精神科處方藥,現在看世界覺得非常美好。對於她母親的躁鬱症、不可能達成的教學評鑑、每天要打胰島素維生的老狗⋯⋯一切都看開了。她說老了以後要租個三合院,我們可以一起坐著輛椅在中庭曬太陽。

L也說現在日子好過多了,以前K很容易發怒引起吵架。有一次她氣到抱著狗兒開車跑掉,卻不曉得要往那裡。兩人在一起三十年,她早就沒有自己的家。

我們趕緊伸出援手,下次你要離家出走,我們一定收留。

我們從老後說到死後。Fruit年初時坦言,她希望比我先走,因為她沒辦法處理善後,承受一個人過日子。

以前唸林覺民《與妻訣別書》:「吾先死,留苦與汝,吾心不忍,故寧請汝先死,吾擔悲也」,承受心愛的人先離去的悲痛,在古早的課本中視為大愛。沒想到Fruit現在就高舉白旗。

我不會說她不夠愛我,而是欽佩她有自知之明。

我看過水果爸去世時,她一下子掉了五公斤以上,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恢復正常。她不適合擔任善後者,又沒有毅力現在著手規劃。我只好當壞人耳提面命。

最近這個儲物癖終於做了兩件積極行動,第一是開始把收藏的布偶做了一次義賣,第二是停止她的定期集郵。我警告她我不知如何賣掉,以後可能全部丟棄,不如你現在慢慢處理吧。

以前我覺得父母會長生不老,父母大概也覺得一直都在,很少討論身後事。我沒有子女,自己要先準備,所以我有種期限感,看見餘命的數字一分一秒地閃爍。(你可要珍惜我在這裡能寫的每一個字)

Fruit覺得自己還很年輕,還在看日本動畫,永遠跟得上潮流。我們幾個已有老花眼,她很高興只有近視(我想是她近視太深所以老花不上身)。近年來她不再染頭髮,整頭花白。但是臉上沒斑沒紋,穿著鮮豔,像是年青人故意搞怪裝老。

最近我們在車上接連受到讓座。為了我,她只好接受。

旁人的老化,提醒她也年紀大了。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水果媽。

我本來每週都要燉肉熬雞湯。現在不用燉肉了,因為水果媽咬不動。幾個月前她的體重一直往下掉,醫生要她改吃流質食物。所有的菜和肉煮熟後,再打成流質。

除了飲食困難,她的作息也難保持正常。多年前水果媽就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抗藥性越來越強。再加上視神經受壓迫,眼睛常痛。演變成早上常睡,晚上睡不著。

Fruit有時白天會打電話查勤,叫水果媽不要一直躺著。但是水果妹意見不同,主張水果媽要多多休息⋯⋯然後三個姊妹對所有事情看法都不一致,就在Line群組裡用文字吵架。這種八點檔連續劇演久了,Fruit就不再過問。

看護告訴我們,水果媽會半夜起來,疑惑為什麼還沒煮飯吃?看護只好準備點心哄哄老人家。有時水果媽會大聲說夢話,牆壁上怎麼都是螞蟻?

最神奇的水果媽最近會半夜起來算錢。Fruit聽到這件事簡直氣炸了。因為水果媽要把錢偷偷給某個人。這個人是水果家族的外掛成員,麻煩人物。

我最近準備《拉子時代》第二部的素材,發現這個人造就Fruit一生的心理陰影,讓她覺得自己像家中孤兒。

想到這裡,我覺得Fruit可能會把我一個人留下來面對水果家族其他成員,真是挺殘忍的。不過摩羯座向來生命力強韌,應該能夠克服困難吧。

(剛剛老媽才告訴我,和我年紀相當的表嫂上個星期才檢查出腦瘤,立刻動手術。現在已出院在家休養。但是細小癌細胞無法去除,未來前景不妙。真是個警訊,要趕快把握想過的人生。)

我既是孤獨地開始,也就習慣了孤獨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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