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5/02

《卡蘿》一扇門與一堵心防

#Carolmovie #卡蘿
William Eggleston室內攝影
Todd Haynes為《卡蘿》準備的Image Book是這部電影的第二個導演,把他心中的想法用圖片具體呈現出來。紐約時報 Todd Haynes Collects Images to Guide the Feel of His Films,道出陶導Image Book裡的口袋攝影師:片中紐約街景參考Saul Leiter,卡蘿住家內景則師法William Eggleston,一門又一門的室內構圖。

很多電影運用「門戶」暗喻的手法,但是像《卡蘿》這般貫徹到底,確實少見。「門戶」是《卡蘿》訴說故事的重要道具,片中一扇又一扇的門,像是角色之間時開時掩沒說出口的心防。


週日來訪:越界與分界

William Eggleston的室內構圖在週日來訪是經典範例。這四張截圖代表卡蘿與特芮絲在週日從疏遠、接近,再分離。

1.卡蘿和琳蒂一起在客廳佈置漂亮的聖誕樹,特芮絲從餐廳遠觀。這中間的距離有多遠,就能顯示特芮絲的想望有多強烈。原著裡琳蒂週日不在家中,電影安排卡蘿和琳蒂同在,從一開始就將琳蒂在卡蘿心中的份量更具體化。

2.這是關鍵的一幕,電影完整呈現卡蘿起身(她通常是高高在上),從聖誕樹的客廳穿越兩間的中線來到特芮絲彈琴的空間。這一次換成卡蘿用行動表現她對特芮絲的想望。除了在車上,這是她們第一次接近彼此。

3.當哈吉半路出現攪局,特芮絲被二分之一的牆面和兩廳之隔的距離排除之外。

4.真正的殺傷力是卡蘿關上門的鏡頭。片中的關門動作多用來呈現絕情,後面會出現卡蘿和艾比把哈吉關在門外,或是特芮絲把理查關在門外,但是這一幕卻是唯一一次,卡蘿排拒了特芮絲。

哈吉:不得其門而入與墜落下風

片中卡蘿對哈吉非常冷漠,他最常出現的鏡頭是不斷地被拒門外。前半段,哈吉有兩次自行進入卡蘿家,一次是送郵件,一次是週日突然出現,但是電影都沒有呈現他進門的完整畫面。

1.卡蘿勉為其難參加哈吉老闆家的派對。哈吉以為事有轉機,幫卡蘿打開家門,接下來卡蘿進屋,哈吉的背影站在緊閉的門外。

2.我無法理解像哈吉這樣有錢的人,居然會躺在廚房水槽下修水管。在兩個櫃子之間形成的門框裡,哈吉氣得坐在地上解決不了家務問題,陶導對他落居下風的模樣,顯然寄予同情。

3.當哈吉起身,守在這一門向另一門的特芮絲質問如何認識卡蘿。他舉手制止卡蘿回答,像是把卡蘿壓成背景的縮小人物。

4.哈吉再度站在卡蘿門外,而且自己踉蹌倒地,再也進不去了。

5.連艾比都給他吃記閉門羹。

兩人關係修補與重新聯結

週日敗興收場,次日卡蘿造訪特芮絲。大家曾經熱烈討論為什麼卡蘿用腳推入行李箱。不是因為箱子重,也不是呈現她給予的高姿態。而是週日卡蘿使用閉門的動作,封閉雙方的關係。鏡頭裡,牆面和門板合佔8成,只剩下2成小小的空隙。這一次卡蘿必須「使勁地」敲開特芮絲的心房。卡蘿用腳推進是為了顯示這樣的執意和力道。


這場室內戲還有個特色,兩個人多半是處在同一個空間,而且後來還顯示特芮絲從廚房「走過去」安慰卡蘿。



這一段和週日,卡蘿越過房間輕觸彈琴的特芮絲是相對一組鏡頭,剛好角色調換,一來一往。

特芮絲與理查之間的「門戶之見」


1.理查在酒吧後夜宿特芮絲家(其實是在那一段被刪剪掉的手淫戲之後),特芮絲從狹小門縫看著理查,再回頭看著桌上的手套。

2.特芮絲與理查討論愛情,最後不歡而散,特芮絲轉頭把理查甩在門外。

3.特芮絲決定和卡蘿出遊,和理查大吵一架,兩個人在屋子轉來轉去,幾乎都不在同一個房間。通常是一人在另一邊,中間隔著門楣。

4.理查最後走出特芮絲家,這一幕和卡蘿來訪那一幕比較,門縫空隙不到10%,暗示兩人隔絕已深,回不去了。

卡蘿與特芮絲的扣門應門


1.我認為電影中特芮絲真正對卡蘿動心的第一幕,並不是她們第一次互相凝視的那一刻,而是特芮絲不解、懊惱地看見置物櫃裡私藏的手套。而且這畫面比喻太妙了:特芮絲打開櫃子,像是終於看見自己隱藏的性傾向。

2.旅程第一天,兩入分房入住。次日特芮絲不必拿鑰匙便推開卡蘿的房門。與其說是卡蘿對門戶的大意或故意,不如說她早已敞開心房,連行李都開箱讓特芮絲得以觸及。

3.卡蘿敞開心房,一路不設防到浴室門口。

4.卡蘿最神奇的扣門方式是透過一紙信籤,由旁人打開門呼叫特芮絲。

5.特芮絲一直不確定想要什麼,所以她常常站在門邊觀望。末尾她在派對上,從門邊看著其他男女擁舞,像是置身事外,又像是不曉得如何投身其中。

6.她在「同一個門框內」看見潛在的對象,以這門縫之大,特芮絲確實可能另尋新愛。

卡蘿的開門洞悉

電影裡的卡蘿是十足的行動派,她會主動開門關門,很少駐足在門邊觀望。也因為她的主動,帶出電影的戲劇效果。

無法解釋為什麼卡蘿能夠打開私家偵探的房門?不過我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方法能讓卡蘿當場發現他的勾當。

卡蘿推開律師事務所的那一刻像是站上戰場獨自面對千軍萬馬。

私家偵探的掩門埋伏

最薄情的閉門,不是卡蘿、艾比、特芮絲對異性關上門,免於對方的紛擾,而是私家偵探把旅館冰櫃門由上而下蓋住,像是一個撲抓的陷井,準備將人生吞活吃。

2 意見:

Dawn 提到...

這部的構圖真的太細緻,再加上又是用底片拍的,在電影院看的我如癡如醉

當初看到“特芮絲打開櫃子,像是終於看見自己隱藏的性傾向”這幕,一直覺得頗有趣味卻完全沒想到這暗喻,Orange寫的真好!對這幕的另一個深刻印象是百貨公司裡大作的警鈴聲,再配上這描寫,妙不可言!

Orange Fruit 提到...

還有好幾個主題沒寫,真是一部可以慢慢品味的作品。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本 著作 係採用創用 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禁止改作 2.5 台灣 授權條款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