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馬文化在去年出版The Price of Salt的中譯本「鹽的代價」(*Review),引起「薇珞與泰拉的魔法空間」家族內一陣討論,最近我才有時間來閱讀,我發現作家本人的經歷比小說更引人興趣.Patricia Highsmith (1921-1995)出身於美國德州,1938-1942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主修文學(右邊照片即攝於1941年紐約).她的第一本小說Strangers on a Train被希區考克相中,在1950年拍成電影<火車怪客>,而她最著名的作品The Talented Mr Ripley稍後在1955年出版 (1999年被改編成影片<天才雷普利>),可說是成名極早,少年得志.從1951年起,她常常往來於歐洲各國,能說法文及德文.在1960-1980集中出沒於英國與法國兩地,到了1982年,便長居瑞士,直至1995年去世.
在她去世之後,研究她生平的著作一一出現,這才發現作家年輕時數段熾熱的女女戀情.事實上,她總在一個戀情結束後,便離開那個傷心地,移居到另一個國家.有時想想,她的足跡不就是一幅失戀地圖嗎?
一位Highsmith的前女友Marijane Meaker於2003年將她們1959-1961相戀的故事出版:Highsmith: A Romance of the 1950's在那個年代,同志身份是社會地位的殺手,職業生涯的地獄,她們的愛情就算躲過外在的壓力,也逃不了二個文人性格相異的折磨.雙方在女同酒吧初識,Meaker對她的第一印像是"like a combination of Prince Valiant and Rudolf Nureyev (華廉王子與紐瑞耶夫的綜合體)".華廉王子是漫畫虛構亞瑟王時代的人物,紐瑞耶夫是俄國知名芭蕾舞蹈家.總之,是個極有吸引力的形容詞.當時Highsmith已是精裝書的知名作家,Meaker剛從平裝書起家,二個人成就有明顯差距.
在同居初期,Highsmith早上會為對方搾柳橙汁,在Meaker的桌上留下一本詩集,還用葉子當書籤夾頁.但是Highsmith的嗜酒如命和黑暗性格導致分手.後來,Highsmith往歐洲發展,兩人在1992年再度會面,一切人事全非.Highsmith在1952年出版的The Price of Salt,反映她早期對愛情的理想,小說可以虛構幾許光明的前景,但是作家現實的人生終究盼不到一生無悔的愛情.
說到Marijane Meaker,她也是一位大有來頭的暢銷作家,但不是發跡於正統文學界,而是50-60年代紅極一時的lesbian pulp fiction 女同性戀煽色腥小說.Meaker於1952年的著作Spring Fire被視為這個類型的開山祖師.原本此書只是在車站、火車站、藥房的自動販賣機通路,吸引男士購買,沒人指望這種廉價平裝書能長銷熱賣,沒想到它竟然再版到三刷,售出150萬本,不但讓出版社再接再厲,引進更多知名女作家進來,連男作家都不得不在書中販賣一點女同情節.當時隱而不見的女同志,搭著這股風潮,看到一些關於自己的故事.這一類型的小說非常強調封面設計,因為以男士為消費對象,畫面中每個女人都是身材火辣姿態撩人.這類型書籍的封面,後來再轉為海報、名信片的美術收藏,標記那段保守時代中恣意蠱惑的美學風格.當年的出版品還被Mount Saint Vincent大學英語系以Rare books(珍膳本)納為館藏.許多研究50-60年代女同歷史的人,少不得要從中挖掘資料.
最近幾年,重新出版lesbian pulp fiction 蔚為潮流,Cleis Press便是其中翹楚,他們在2004年便將Spring Fire重新出版上市.
另一本傳記Beautiful Shadow: A Life of Patricia Highsmith,提到更多她的情史.年輕時帶點小T風格的Highsmith常和已婚的異性戀婦女糾纏不清,但同時,她認識一個男子,為了矯正自己的性傾向,還特別去接受心理治療.結果,醫生建議他們和其他夫妻一起接受團體治療來減緩同志傾向.妙的是,Highsmith在日記上提到:"Perhaps I shall amuse myself by seducing a couple of them. 或許我就引誘他們幾個來找點樂子吧."研究學者指出,Highsmith的想像力非常發達,能從一件小小的事物發展出一個複雜的故事,導致她分不出現實和想像的界線,她的作品常常反映出作家的內心世界.
在「鹽的代價」中譯本提到故事靈感真有其人,在傳記中更進一步說明那位來買洋娃娃的女士名叫Kathleen Senn,把當年27歲的Highsmith迷得神智不清.Highsmith之後沒有正式與她再度會面,但Highsmith確實有跟蹤到地址住處,見Senn開出車道朝她駛向.Highsmith在日記寫下:"For the curious thing yesterday, I felt quite close to murder too, as I went to see the woman who almost made me love her when I saw her a moment in December, 1948. Murder is a kind of making love, a kind of possessing. (Is it not, too, a way of gaining complete and passionate attention, for a moment, from the object of one’s attentions?) To arrest her suddenly, my hands upon her throat (which I should really like to kiss) as if I took a photograph, to make her in an instant cool and rigid as a statue."
「昨日真是奇異,我覺得好像也是種謀殺案,我去看那位在1948年12月只見一眼便幾乎讓我愛上的女士.謀殺像是某種做愛,某種著迷.(不也是一種從別人注視的焦點,獲得短暫滿足與激賞的方式?)為了瞬間抓住她,我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我應該是要親吻她),彷彿是拍成照片,讓她剎那間變成冰冷粗糙的雕像.」
傳記作家後來追蹤訪問Senn仍健在的家屬,竟發現這位書中優雅成熟的美女有精神病史.在那本小說還未上市前,她曾經關門,打開引擎試圖自殺.
身為一位犯罪小說作家,她認為社會大眾對正義的追求,是"boring and artificial"(無趣且矯情).她的小說雖然出現幾個警探,大多無功而退.她沒有興趣讓「做壞事」的角色受到逞罰.她到底是看透了道德,還是違背道德?每個人自有不同看法.她倒是坦然接受自己,晚年隨手畫個素描,還真的就是她老人家那股倔強神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