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7/16

Love In Action:「脫同」教會事工始作俑者


1973年美國精神醫學學會認定同性戀不是精神疾病,絕大部分基督教會仍然認為同性戀(性行為)是罪孽,不歡迎同志教友,他們根本不敢在教會公開身分。好不容易盼到友善的教會團體,卻發現基督的大愛需要付出昂貴代價。

Love In Action是教會第一個正式針對gay成立的事工,精確來說是ex-gay(脫同)的事工。



John Evans 伊凡斯、Kent Philpott 費牧師

故事地點發生在同志世界之都舊金山灣區。John Evans(以下稱:伊凡斯)和Ron Moran是一對同居十年生活快樂,開設藝廊事業有成的男同志伴侶。他們篤信宗教,常一起上教堂。

伊凡斯於2015年去世,享年80

伊凡斯現身於1993紀錄片,看得出來是個老帥哥

Kent Philpott(以下稱:費牧師)正是附近教堂牧師,常和伊凡斯談論基督信仰而成為朋友。

有天費牧師探問伊凡斯是不是同志?伊凡斯好奇他怎麼看得出來?拜託,那是舊金山,同志族群比率高,容易訓練出辨識能力。但是費牧師硬是要歸功於「聖靈指引」。

伊凡斯建議應該要成立對同志友善的事工,因為一般教會排拒同志教友。我們現在清楚了,伊凡斯希望類似「同光教會」支持團體。費牧師表面上同意,私下卻有別的想法。

過幾天費牧師告訴他,有兩位男同志分別登門求助。因為教會反對同性戀,他們深為所苦。解決痛苦的方法是什麼?我相信求助者不儘然完全清楚,但是文獻都寫著他們想要ex-gay(脫同)。

費牧師把這三人一齊約到辦公室,採用互助團體方式,一起禱告激勵。經過幾個星期聚會,其中一位又找來三位有同樣煩惱的女同志加入聚會。過一陣子,他們感覺很好,想要擴大成員。於是一位女同志建議團體命名為Love In Action,取自聖經約翰壹書第三章。

幾十年後費牧師被追問Love In Action目標是什麼?費牧師否認企圖把同志改變成異性戀。但是他又提到這個互助團體採用類似戒酒十二個步驟課程。想要戒除某種行為的課程,明明就是企圖改變性傾向的意思!

費牧師仍健在,YouTube找得到他的佈道影片

費牧師想出這種的課程,與教會Pastoral counseling(教牧諮商)養成系統有關。他是沙加緬度州立大學心理學碩士,具有諮商專業證照。除了擔任堂區牧師,他也負責每週4-6個心理諮商。

教會從60年代開始將心理學技巧引入教牧諮商,不過他們不會採納所有心理學理論,而是以聖經做為核心價值,注重受輔導人與上帝之間的關係。

諮商酗酒、毒癮不會和現代心理學出入太大,但碰到同性戀,宗教罪孽觀點和精神醫學的看法有很大差異。依據基本教義派的角度,唯一的救贖是:
The opposite of the sin of homosexuality is not heterosexual; It is holiness. (同性戀罪孽的相反不是異性戀,而是聖潔。)

費牧師或許真的沒打算把同志改變成異性戀,但肯定要求他們聖潔,放棄同性性行為。

可憐的伊凡斯漸漸被費牧師洗腦,成為Love In Action的領導層,並同意和相守十年伴侶Ron Moran分手。後來Moran受到打擊,陷入毒癮,最後抑鬱而終。

Love In Action成立一個月,費牧師便著手將六個人的故事以以假名寫成書: The third sex?: Six homosexuals tell their stories。他提到六個人皆自認天生為同志,好像除了男女兩性之外還有第三種性別。

這本書引爆脫同的原子彈

費牧師並沒有徵詢大家意見,他根本沒有深入了解同性戀,自己閉門造車,還推說是遵循上帝的旨意。

他寫完書一直找不到願意接手的出版商。他親自從西岸飛到東岸說服出版社老闆,推銷這本書是石破天驚的創舉。最後對方勉為其難答應出版。

1975年新書在全美銷售,揭開脫同謊言時代的序幕。

費牧師很得意地回憶,Love In Action名氣大開,前來求助人數越來越多,有人從中西部提著行李半夜來敲門。

其實書中的六個案例,沒有一個人成功停止同性傾向。寫作方式有種暗示效果,大家誤以為找到解決方法。

費牧師儼然成為脫同專家,1977年再接再厲出版The Gay Theology

最可怕的後遺症是其他人看見Love In Action事蹟,紛紛成立同志矯正諮商輔導專案,至少有12個教會事工。1976年62個人召開聯合研討會,催生Exodus International(走出埃及國際組織),先是擴展到美國各州,後來向世界各地輸出。

Love In Action後來不再是自由的互助團體,他們被約束住進本來協助戒癮的團體宿舍。伊凡斯的朋友Jack McIntyre也在宿舍裡,他始終無法克服同性傾向。這裡的輔導方式讓他以為信仰不夠堅定,愧對上帝。他沮喪到兩次服藥自殺,最終以死亡達到脫同。伊凡斯這才認清Love In Action錯誤作法。

這場自殺事件起發領導層內哄,費牧師趕走伊凡斯,改由最初六人團體中Frank Worthen(以下稱:沃森)取代。1978年費牧師因為離婚官司離開舊金山教區,也離開Love In Action,去美國南部電視台當佈道家。

伊凡斯大夢初醒,對費牧師展開反擊。1979年5月他和最初加入的三位女同志一起控告出版社禁止販售The third sex?因為書中沒有任何一位停止同性傾向,作者造假內容不實。雖然此書停止販售,但是傷害已經發生,再也無法挽回。

Frank Worthen 沃森

沃森於2017年去世前,始終不認錯

Love In Action繼任者沃森把脫同事業發揚光大,有人稱他為the father of the ex-gay ministry movement(脫同事工之父)。

沃森歷經近三十年的同志生活,四十多歲突然聽到到上帝「召喚」,投入Love In Action。他具有超強組織力和強烈的野心,就是他把自由的互助團體改成full-time, live-in program(全天候共同生活的改造課程)。有人覺得這像cult(邪教團體),連費牧師後來也忍不住批評為什麼不尊重老派的互助團體模式呢?

集中式改造課程有兩頂特色,第一是收費昂費。例如小說主角Cameron Post被送去矯正中心,一學年索費30萬美元。其實美國地方政府還會補助這些「公益輔導團體」,保守派教友也願意捐款支持。很多人看到性傾向矯正的商機,紛紛打著教會名義成立各種事工。

2000年9月26日The Advocate雜誌報導年輕人Wade Richards經歷脫同的故事。他曾進入Love In Action,簽約費2000美元,月費950美元,通常需要18個月至36個月才能「畢業出關」。以30:1計算,相當於花費新台幣57.3萬元至108.6萬元

集中式改造課程第二項特色是能迅速達到「效果」。在封閉環境裡,受輔導人很容易相信改變,不管是否出於自欺欺人。但是性傾向是一輩子的事情,很多人出去沒多久就恢復本色,不斷在在治療中心進出,直到他們認清是謊言,或是自暴自棄。

沃森是少數能維持脫同的成功案例,同志矯正的最佳代言人。他在Love In Action遇見一位單親媽媽帶著同志兒子前來求助,兩人於1984年結婚,那時他已是55歲。他一生投入各種脫同團體,包含Exodus International(走出埃及國際組織),直到2017年87歲過世。

相較於其他脫同組織領導人在2013年之前陸續向大眾道歉承認錯誤,沃森始終不認錯,堅持同志不是天生的,負有責任感的人一定能夠改變。

他認為造成同志的原因來自負面的”root causes”,這些硬要牽拖的理由後來都被嘲笑,例如:
"a disrupted family life in early years, a lack of unconditional love on the part of either parents, and a failure to identify with the same-sex parent. … Fears of the opposite sex, incest, or molestation, dominant mothers and weak fathers, demonic oppression…." 
童年時家庭不完整、缺乏雙親足夠的關愛、沒有學習正確的同性榜樣⋯⋯害怕異性、亂倫、性騷擾,強勢的母親與弱勢的父親、受到不良壓迫⋯⋯

John Smid 史密

80年代中葉,Love In Action領導交棒給John Smid (以下稱:史密)。

史密在1982年成為基督徒,1985年他結識女友Vileen,兩人交往期間即了解他一直有同性欲望。1986年他進入Love In Action擔任志工並同時服務於Exodus International。總計他在Love In Action服務長達二十二年(1986-2008)。

兩年後他和Vileen結婚,逐漸進入Love In Action領導階層。

他提到1995年應邀在Exodus International研討會演講。坦誠自己仍在對抗同性欲望,也希望所有人誠實面對。不過1994年也有報導,他曾告訴一個年輕人,繼續同志生活還不如去自殺吧。

造成史密下台的原因是2005年田納西州的同志少年Zach Stark被家長送到當地Love In Action矯正計劃Refuge Program。少年在網路社群媒體MySpace發文描述一群少年在園區流淚抱怨父母,引起全美注意。事後各方角力,兒福管理單位介入調查認為沒有虐待事證,心理衛生管理單位認為他們未具心理專業証照。沒想到Love In Action反告政府歧視教會事工,要求賠償所有訴訟費用。

Love In Action熬過這場風波繼續執行其他同志少年輔助計劃,但是史密被迫於2008年辭職。

2010年他改變態度,公開向大眾道歉:
” I want to say I am very sorry for the things that have wounded you or hurt you by my hands of leadership at Love In Action or anything I have done personally that has harmed you.” 
(我感到非常歉疚,在我領導Love In Action期間或是我個人行為所造成所有的傷害)

導演Morgan Jon Fox將Zach Stark風波拍成6年期間的紀錄片《This Is What Love In Action Looks Like》(2012)。片中不只訪問主要當事人,還訪問過去參加Love In Action矯正計劃的受害者,甚至史密本人。史密認為這個事件讓他重新思考過去的錯誤。



Love In Action歷經衝擊,2012年改名為Restoration Path。

史密則於2014年與同性伴侶結為連理。現在他成立另外的事工,不再矯正同志,而是友善服務同志教友。

史密於2014年快樂地結婚了


Love In Action放棄老招牌,美國四十多年來的脫同事工終於走下瘋狂成長的高鋒,但是後遺症未曾稍歇。Exodus International(走出埃及國際組織)把美式脫同模式推向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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